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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登顶:第一百零七章·孤男寡女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原本礼貌的距离被拉近,蔡景琛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花香与檀木的后调香水味,能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能感受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温度。 蔡景琛的脸更红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傻子,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平日里还算敏捷的思维,天生儒雅的气质此刻都打了结。他慌乱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平时总像是笼着一层江南烟雨,迷迷蒙蒙,看不真切。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蔡景琛才看清,那瞳孔是极深的褐色,清澈得像深秋的潭水,倒映着包间里迷离变幻的光,也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窘迫无措的脸。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探寻,像月光,清冷地流淌下来,笼罩住他,让他无所遁形。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舌尖打转,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是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惊艳?是重逢时那令人心悸的风情?是她身上那种复杂又神秘的气质?还是仅仅因为,她是“谢云舒”?他说不清,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被那目光搅成了一团浆糊。 谢云舒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几乎要冒烟的样子,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圈真实的、带着暖意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让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她没再逼问,而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混合着些许怜爱和释然的神情,往后撤回了身体,重新拉远了距离。 “好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点哄孩子般的轻松语调,“不逗你了,小屁孩。” 她说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作势要起身离开。 那声“小屁孩”像根小刺,轻轻扎了蔡景琛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残留的酒意,也许是方才那近在咫尺的目光给他的刺激,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反驳: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屁孩。” 谢云舒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她微微侧过身,回头看他,灯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优美的弧线。 蔡景琛迎着她的目光,心跳如雷,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应该也就比我大几岁。” 谢云舒明显又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虽然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执拗明亮的少年。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好好好,”她像是妥协,又像是自语,“十九岁,不是小屁孩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我也就……比你大六岁而已。” “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歌声恰好在此时达到一个高亢而深情的段落。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怅惘,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六岁……”她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后面似乎还跟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骤然加强的副歌旋律彻底吞没。 歌曲的声音很大,蔡景琛只看到她嘴唇微动,却没听清后面的话。他下意识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什么?” 谢云舒已经收回了那瞬间的失神,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丝怅惘从未出现过。“没什么啦。”她语气轻松,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这次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姐姐般的调侃:“快让你那几个"上厕所"的朋友回来吧。这孤男寡女的,待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干嘛呢?” 她的话让蔡景琛刚刚降温的脸又有点发热,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的反击:“还能干嘛?” 谢云舒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在音乐间隙格外清晰。她拉开门,最后丢下一句: “小、屁、孩。” 门轻轻合上,将她窈窕的身影和那声带着笑意的调侃关在了外面。包间里瞬间又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尚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蔡景琛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不怎么冰凉的冰袋,毛巾湿漉漉的,冰水顺着指缝滴落,带来一丝凉意。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见她离去时微微摆动的裙角和发梢。 过了不知多久,包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三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刘尧特第一个闪身进来,脸上难得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挑着眉压低声音问:“人呢?走了?” 蔡景琛这才回过神,走回沙发坐下,将化得差不多的冰袋放在茶几上,声音有点闷:“走了。” “啊?怎么就走了?”李阳光一脸“我错过了几个亿”的失望表情,凑到蔡景琛旁边坐下,“我们还特意在外面多绕了两圈呢!怎么样怎么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蔡景琛拿起桌上的一罐没开的啤酒,凉了凉有些发烫的掌心,懒得理他:“能发生什么?敷脸。” 刘尧特在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刀:“敷脸需要敷这么久?冰袋都快化了吧。”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团湿毛巾。 蔡景琛被噎了一下,没吭声。 梁亿辰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胸,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蔡景琛,也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阳光得到“盟友”支持,更加来劲,直接把脸凑到蔡景琛面前,挤眉弄眼:“就是!阿琛,老实交代!英雄救美,美人有没有……以身相许?”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蔡景琛终于受不了了,瞪他一眼,耳根又有点发烫:“李阳光!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我想什么了?”李阳光一脸无辜,躲到看似最“安全”的梁亿辰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继续煽风点火,“那你脸红什么?你看你看,他急了!他急了!尧特,亿辰,你们看他是不是急了!” 刘尧特很配合地点头,眼里带着笑意:“是有点。” 梁亿辰也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蔡景琛看着眼前这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忽然也觉得有点好笑。那点被谢云舒搅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熟悉的插科打诨中,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忽然拿起茶几上那个湿漉漉、软趴趴的冰袋(其实已经是一团湿毛巾了),朝躲在梁亿辰身后的李阳光扔了过去。 “哎哟!”李阳光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一片湿凉,怪叫一声,“干嘛袭击我?” 蔡景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一本正经:“敷你的脸,降降温,少说胡话。” 李阳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更无辜了:“我又没受伤,敷什么脸?” 蔡景琛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挑眉道:“那你废话那么多?” “我……”李阳光语塞。 几个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之前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和探究,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少年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可以互相调侃,可以窥探秘密,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包容和打闹。 闹够了,四个人重新瘫倒在沙发上,像打完一场仗。屏幕上的MV还在自动播放,光影明明灭灭地闪过他们年轻的脸庞。 李阳光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感慨道:“不过说真的,那个云姐……长得是真好看。有种……特别的味道。”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蔡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来回切换的画面。 梁亿辰点了点头,客观评价:“是挺好看,气质很好。” 一直没怎么参与八卦的刘尧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目光瞥向梁亿辰:“有没有林妙月好看?” 梁亿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傻气的、完全不符合他平时酷哥形象的笑容,斩钉截铁:“那肯定还是没有的。”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和甜蜜,藏都藏不住。 “滚滚滚!”李阳光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别在这儿秀恩爱,伤害我们这些单身狗!” 蔡景琛也笑着摆摆手,示意他收敛点,但嘴角的笑意却是真实的。好友的幸福,总是能轻易感染旁人。 夜渐渐深了。 从KTV出来,街上已经冷清下来,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寒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刘尧特的父亲早已先行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四个少年站在霓虹闪烁的KTV门口,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玩闹后的疲惫和放松。 李阳光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困死了困死了,我得回去补觉,明天还得早起训练。” 梁亿辰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我明天一早的车,回S市。” “这么快就走?”蔡景琛看向他。虽然知道他现在事业刚起步,忙是常态,但每次相聚都这么短暂,还是让人有些不舍。 梁亿辰点点头,脸上也有一丝无奈:“嗯,那边一堆事等着,催得紧。” 刘尧特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梁亿辰想了想:“估计得等过年了。年前应该能稍微松快点。” “那行!”李阳光一拍巴掌,“过年必须聚!不醉不归!” “嗯,过年聚。”刘尧特和蔡景琛也点头。 在路口,他们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冬夜的寒风有些刺骨,蔡景琛拉高了衣领,双手插兜,独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路灯下亮起冷白的光。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通讯录里,那个新添加的、还没来得及改备注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云舒。 两个字,简单直接,在手机屏幕的光晕里,清晰得有些晃眼。头像是一片夜色中的远山,沉默,幽深,带着距离感。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容。嘴角那块被冰敷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和……她指尖递过来时,若有似无的触碰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街道空旷,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包间里的一幕幕——她带着冰袋突然出现,朋友们“识趣”的离开,那近在咫尺的、清冷如月的眼眸,那句被音乐淹没的低语,还有最后那声带着笑意的“小屁孩”…… 十九岁。六岁。 他咀嚼着这两个数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平复的涟漪。有点迷茫,有点悸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者说是,蠢蠢欲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升腾起的、陌生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