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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第76章 事有蹊跷?

“对了,我听说大同镇那边好像出了点情况?” 简单与眼前的范永斗寒暄了几句之后,身材魁梧的李永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朝着眼前的“地头蛇”投去了不解的眼神,沙哑的声音中也重新涌动着一丝杀意。 虽说眼前的李永芳早在万历年间便投靠了老汗努尔哈赤,深受两位大汗的信任,但老汗作为一国之主,自是不可能将“宝”尽数压铸在范永斗一人身上。 故此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大金在大同镇那边倒也扶持了几名“白手套”,其在当地的势力虽然比不上眼前的范永斗,但每年向辽镇输送的物资全部加起来,却也不容小觑。 “小人倒是也有所耳闻。” 提及正事,范永斗也隐去了嘴角的笑意,那张保养极好的脸颊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听说大同镇的边防突然就严苛起来了,前往草原上的商队一律不许出关。” 大同镇作为九边重镇之首,在两百余年的国祚中,早已“因地制宜”的催生了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城中蒙汉商贾云集,巅峰时比自己所在的张家口堡还要繁华许多。 “怎么回事?” 晃了晃有些僵硬的四肢,李永芳赶忙朝着眼前的范永斗追问道,全然没有刚刚“趾高气扬”的模样。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之所以被大汗皇太极派遣至这大同,除了前来向范永斗“催粮”之外,还承担着趁机打通关系,让大同镇商队恢复通行的重任。 除了大汗之外,国内那些桀骜不驯的王公贝勒们可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这位数典忘祖的“汉奸”,压根不理解大汗为何会对他委以重任。 而如今,便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和能力的机会。 “敢叫驸马爷知晓,”瞧着李永芳这面沉似水的模样,自知事关重大的范永斗赶忙上前说道:“小人派人查了,说是那代王老儿下的命令。” “您也知晓,明国的这些藩王们虽是被朝廷养废了,但代王一脉坐拥大同封地,城中那些官员将校上上下下都要给其一分薄面,遑论这些事本就见不得光..” “说重点!”未等范永斗把话说完,李永芳便是有些粗暴的将其打断,眼中的寒意更甚。 看来这事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不然范永斗不会提前铺垫这么多。 “是明国小皇帝,”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以及骤然在窗柩外响起的金属出鞘声,范永斗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着急忙慌的解释道:“前段时间,明国小皇帝下令整饬京营,因动作过大,惹得京营士卒哗变,还有两名勋贵身死。” “估计这大同的代王是因此成了惊弓之鸟,方才下令禁止城中的商队出关..” 呼。 待到范永斗将大同镇边防突然严苛,商队无法出关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之后,李永芳乌云密布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作为昔日的明国游击将军,以及深受皇太极信任,有资格参与到核心圈层决策的“大金驸马”,他内心十分清楚这远在数百里外的京营和大同镇的代王存在着怎样的“牵绊”。 “军械辎重的事暴露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永芳那有些惆怅的声音方才在气氛压抑的书房中响起,其眉眼间涌动着一丝惋惜和惊怒。 明国的边防虽是形同虚设,朝廷三令五申的“禁令”对于边镇的将校而言更是犹如白纸,但无论是他们大金,亦或者草原上的那些蒙古鞑子想要获得军械辎重,依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其中最核心的问题,便是这军械辎重的“来源”。 若是太平年景,有那边镇士卒“囊中羞涩”,不得已暗中兜售身上的甲胄兵刃,这都是司空见惯之事,军中将校也会对此心照不宣;但问题上他们大金已经与明国彻底撕破了脸皮,不仅边镇士卒出于“自保”的心理,不敢再轻易兜售变卖甲胄兵刃,他们汗国所需的军械数目也远非这些兵卒能够满足的。 在此等局面下,那承平多年且库存着大量军械辎重的“京营”便不可避免的进入了他们大金的视野中。 靠着昔日在军中积攒的关系,以及对京师勋贵那视财如命的了解,他成功瞒天过海的将京营库房中那些堆积如山,却已经生锈生灰的军械辎重借助眼前范永斗等“晋商”的商队,运送至千里之外的辽镇。 而他也正是靠着促成这件事,方才得以坐稳了“大金驸马”的位置,并连续获得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位大汗的信任。 经过这么多年的“偷梁换柱”,京营库房中的军械辎重已经被他搬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汗国南征北战,自蒙古人和朝鲜人手中缴获的器械,他们大金的勇士们可谓是“甲胄森严”,倒是不再像前些年那般“贫瘠”。 但不管怎么说,京营的这条路子被切断,对汗国而言还是有些影响,说不定还会动摇他在汗国的地位。 “估摸着是,” 苦笑了一声之后,范永斗小心翼翼的点头附和,声音中同样涌动着一丝无奈:“京营的库房就摆在那,小皇帝又不是瞎子,怕是糊弄不过去..” “哼,小皇帝早晚会作茧自缚,”冲着京师的方向发了一顿牢骚之后,李永芳又转而关心起另一个问题:“京营这事,可会牵连到张家口堡这边?” 时至如今,京营这条线的重要性已是大不如前,但大金对于粮草辎重的需求却是与日俱增,这个巨大的缺口全靠着眼前范永斗等“晋商”筹措填补。 “还请驸马爷放心,京师那边已是提前将两名涉事的勋贵灭口,料想已经将手里处理干净。” “即便是留有些许蛛丝马迹,至多也就能查到大同镇的那些旅蒙商人头上,牵连不到咱们。” “小皇帝的手,还伸不到这宣府镇。” 提及此事,范永斗不自觉挺了挺腰板,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 早在国朝初年的时候,他们范家便已经在这张家口堡,与草原上的蒙古鞑子开始“互通有无”,待到“隆庆和议”之后,靠着土默特部的关系,他们范家的生意规模更是迅速膨胀。 从那时起,无论是代天巡狩的巡抚,亦或者边镇值守的宿卫,均被他们范家拿银子喂了个遍,这张家口堡其实早就不姓“朱”了。 “如此甚好,” 听闻张家口堡这条线不受影响,李永芳嘴角也涌现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最被昔日老汗奉为座上宾的“晋商翘楚”,本事果然不小,看来他日后还需与这范永斗多走动走动,彼此拉近关系才对。 随着汗国在辽东日益站稳脚跟,他这位“降将”的作用已是越来越小;反倒是眼前的范永斗,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在汗国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一念至此,李永芳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故作亲密的拍了拍范永斗的臂膀,露出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容:“大汗临行之际,特地赏赐了两名朝鲜侍妾,要本驸马转交范家主。” “听说其中一人,还是当年那朝鲜光海君李珲的侍妾呐..” 嘶。 闻言,一直在卑躬屈膝,内心颇有不忿的范永斗猛然瞪大双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不少。 以他如今的财富,寻常的胭脂俗粉自是早就入不了他的眼睛,甚至凭借着塞外的关系,他的府中还养着几名蒙古侍妾和女真侍妾,可随着“新鲜感”退却,同样有些索然无味了。 但这朝鲜侍妾,他却还从未有机会体验一番,更何况是朝鲜光海君李珲的侍妾? 要知晓,这光海君李珲可是昔日的朝鲜国君呐。 “多谢大汗,多谢贝勒爷!” 强忍住小腹处传来的火热,范永斗的声音猛然变得沙哑,心中则是愈发坚定自己当初的抉择。 投靠辽镇建奴这条路,他算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