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称帝:第91章 成为下棋的人
姜云晞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凄苦,更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亮。
那束光亮得刺眼,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姜云昭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身为大胤公主意味着什么。
抛开父皇的偏宠,仅仅作为“公主”本身,原来如此不值一提。她的意愿,她的喜怒,从来就不是需要被权衡的东西。
那她自己呢?
她怔怔地望着大姐姐,一个念头忽然涌上来,刺得她心口发疼。
难道她自己不也是这场悲剧的推手吗?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该去,所以最终被推出去的,便成了大姐姐。无论姜云晞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都不是她可以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可是连她这个被大家保护着的人,尚且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身为公主,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要有多大的权力,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再也不敢拿她们的人生去为“社稷为重”而权衡?要有多强的手段,才能让那些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大臣,再也不敢把别人的命当成筹码?
要走到哪一步,才能让姜云昭这个名字,不再是被人保护的对象,而是保护别人的人?
除非……
除非有一天,她不再是棋子。除非有一天,她成了那个下棋的人。
……
从听露台回来后,姜云昭便把自己关进了绛雪轩。
禁足早已名存实亡,可她谁也不肯见。
白苏急得没办法,只得求到东宫。姜云曜沉默片刻,只道:“让她自己想清楚也好。”便再不过问。
姜云晞的婚事,如今成了大兴宫的头等大事。她还有一年才及笄,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马皇后和宋贵妃有太多东西要为她操持。
庄孟衍身为昭阳公主的伴读,本该是常常见到她的。可当姜云昭铁了心不肯见人时,饶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闯不进绛雪轩的门。
二月廿八,惊蛰已过七日,皇城忽而天降大雪。
“真是把花儿骗出来杀。”
姜云昭立在窗边,望着绛雪轩庭院里那株海棠。前几日暖得反常,催得满树花苞竞相吐蕊,谁知一夜北风,竟是这般结局。
白苏正将前阵子收起的冬衣一件件取出来,闻言叹道:“这些花儿怕是要冻坏不少。”
“是吗?”
她盯着窗外那棵刚开了几朵的海棠树,看着那些红色的花瓣被雪一层一层盖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北宫那边,庄孟衍是被这场大雪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窗外惨白的天光,就知道下雪了。
卜英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公子,那边还是不肯见。”
庄孟衍没有意外。
自从大胤与北漠确定了和亲一事,姜云昭就不再见他。他去绛雪轩求见被拒了四次。昨日托人递了信,至今没有回音。今日再遣卜英去,不过是心中的猜测又被确认了一遍罢了。
“公子,”卜英忍不住道,“何必呢?昭阳公主乃陛下掌上明珠,娇生惯养出来的性子,您明知公主在气头上,无论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庄孟衍没有回答。他披着外衣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屋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卜英,今日什么日子?”
卜英一愣:“回公子,二月廿八了。”
“二月了。”庄孟衍抬眼望向窗外,外头风雪漫天,寒意彻骨,可他嘴角却挂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弧度,“这场雪,下得倒是及时。”
卜英愈发看不懂他了,但他什么也没问,因为庄孟衍紧跟着便道:“我去绛雪轩。”
他就穿着那件单薄的月白色衣袍,径自走进风雪里。卜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提醒他披上斗篷。
绛雪轩宫门紧闭。
庄孟衍立在门前,对守门的内侍道:“劳烦通禀,庄孟衍求见公主。”
那内侍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从前因着主子与庄公子亲近,他们这些人也都与他相熟,一来二去便有了些交情。如今主子们闹了别扭,他们夹在中间,着实为难。
“庄公子,”他压低了声音,“殿下说了不见您。您回去吧,这雪越下越大,外头冷得很。”
庄孟衍没有应声。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内侍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雪静静地落下来,落在庄孟衍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又落在他的头发上,将乌黑的发染成花白,偶有些被风卷着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薄薄的霜。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绛雪轩内,白苏第三次从窗边转回来,她给炉火中添了一勺香粉,叹道:“庄公子还在外头站着,已经两个时辰了……再站下去怕是会冻坏的。”
姜云昭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闻言翻了一页,淡淡道:“站着就站着。”
白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实在弄不明白殿下和庄孟衍之间究竟生了什么嫌隙。只是殿下素来少动气,更遑论这般将自己关在寝宫,谁也不见的情形。她隐约猜到与晞宁公主和亲北漠有关,可再往深处,便揣摩不出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白苏再去看时,那少年已在雪中站成了一座冰雕。
她心下不忍,迟疑着开口道:“庄公子也是……便是要来求见,也该披件斗篷的。”
姜云昭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白苏,落在那扇紧闭的窗上。窗纸透进来的是惨白的光,什么都瞧不见。可她知道外面是什么景象——雪还在下,风还在刮,那个人站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动不动。
“白苏,”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一年多,我好像真的学会了许多。”
白苏一愣。
“比如……”姜云昭顿了顿,唇角弯起一道弧,那笑容里有气,有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他为什么穿那么少吗?”
白苏怔怔地望着她。
“因为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