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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奇侠录:第六十二章

而赵崇义,此刻正在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模糊的云雾,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空中翻滚,能感觉到那些云雾从身边掠过,能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水声。 “扑通!” 他坠入了水中。 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他被水流裹挟着,一路向下,不知被冲向何处。他拼命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水流太急,根本无从着力。他只能任由水流冲击,翻滚,下沉,不知被冲向何方。 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他拼命地咳嗽,却又呛进更多的水。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越来越黑。最后一丝清明中,他仿佛看到了浮空山上的小屋,看到了皇甫勇和米紫龙的笑脸,看到了田正威担忧的目光,看到了曾铁光捧着书本认真研读的身影……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悬崖上,别雷正与狼群激战。他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能逼退一头扑上来的狼。但他的身上已经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那些家丁们更是死伤惨重,惨叫声响彻山林。 别雷一边战斗,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方。那里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早已看不到赵崇义的身影。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年轻人,宁愿跳崖也不肯与他联手。那个年轻人,宁愿死也不肯背叛自己的原则。那个年轻人,抽烟时的神情,说话时的语气,跳崖时的决绝,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赵崇义……”他喃喃道,然后转身,继续与狼群搏杀。 晨光照亮了山林,照亮了那条奔腾而下的瀑布,照亮了那些正在激战的人与狼。而赵崇义,早已不知去向。 皇甫勇和米紫龙回到玄城镇的那天,天色已经发黑。 两人骑着马,驮着那块沉甸甸的“东南武魁”牌匾,一路沉默。按理说,夺得了比武大会的魁首,这是天大的喜事,换作平时,皇甫勇早就嚷嚷着要大摆宴席。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浓眉紧锁,目光不时望向身后的官道——那是他们和赵崇义分别的地方。 “别看了。”米紫龙轻声道,“崇义那小子,命硬着呢。天目山那么凶险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皇甫勇叹了口气,拍了拍马脖子,闷声道:“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你说他一个人去跟踪秦远文那老贼,那老贼身边那么多爪牙,万一……” “没有万一。”米紫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崇义不是莽撞的人。他说去探探,就一定会小心行事。咱们先回武馆,把牌匾安置好,然后慢慢等他的消息。” 皇甫勇不再说话,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渐渐隐入暮色的官道。 两人策马入镇,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缓缓展开。玄城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偶尔几声犬吠,几家灯火。可皇甫勇总觉得哪里不对——少了赵崇义在,连这住了几十年的地方,都变得陌生起来。 武馆的大门敞开着,馆里的学徒们正在院子里练功,呼喝声此起彼伏。见师父回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但当他们看到那块“东南武魁”的牌匾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父,这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徒指着牌匾,声音都颤抖了。 皇甫勇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东南武魁。老子在温州比武大会上夺的魁。从今往后,咱们武馆,也是有头有脸的地方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学徒们欢呼雀跃,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手舞足蹈,有人干脆跪下来给皇甫勇磕头。皇甫勇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都起来,跪什么跪,又不是死了。” 米紫龙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武馆开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兢兢业业,但在玄城镇这种小地方,终究只是普通的存在。如今有了这块牌匾,一切都将不同。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玄城。 先是铁匠铺的张荣果提着两坛好酒登门道喜。他笑呵呵地拍着皇甫勇的肩膀:“老小子!我就知道你行!东南武魁,这牌子挂出去,方圆百里谁还敢说咱们玄城没人?” 皇甫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苦笑道:“张师傅,您轻点儿,我这肩膀还要留着打人呢。” 张荣果哈哈大笑,又拉着米紫龙喝了好几杯。 接着是酒楼的许掌柜。他提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坛上好的花雕。一进门就作揖:“恭喜恭喜!皇甫壮士,米教头,威远武馆这下可要兴旺了!往后徒弟多了,记得多来我酒楼吃饭,给你们打折!” 皇甫勇笑道:“许掌柜,您这是来道喜的还是来拉生意的?” 许掌柜也不恼,嘿嘿笑道:“都有,都有。”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下午,武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提着鸡蛋来的,有拎着布匹来的,有抱着鸡来的,都是街坊邻居,来道喜的。皇甫勇和米紫龙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敬酒,又是道谢,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皇甫勇瘫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嘟囔道:“我的老天,比打十场还累。” 米紫龙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笑道:“这才刚开始。往后拜师学艺的人多了,有得你累的。” 皇甫勇哀嚎一声,随即又咧嘴笑了:“不过也好。武馆兴旺了,咱们也算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了。” 米紫龙点点头,望向门外。夜色深沉,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他轻声道:“也不知道崇义现在怎么样了。” 皇甫勇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那小子,肯定没事。他命大着呢。”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米紫龙所料。随着“东南武魁”的名声传开,前来武馆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有本镇的少年,有周边乡镇的青年,甚至还有从县城专程赶来的富家子弟。皇甫勇和米紫龙商量后,决定扩招,将武馆的规模扩大一倍。 招徒那天,武馆门口人山人海。皇甫勇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声如洪钟:“都听好了!来我武馆,第一条,不许欺负弱小;第二条,不许恃强凌弱;第三条,不许仗着会点功夫就横行乡里。谁要是犯了这三条,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众人齐声应诺。 选拔开始了。皇甫勇负责测试力气和根骨,米紫龙负责考察悟性和心性。两人配合默契,忙活了一整天,最终收下了二十多名新弟子。 其中有几个孩子,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他眼神坚定,测试时拼尽全力,哪怕摔倒了也立刻爬起来,咬着牙继续。皇甫勇看得心软,破例收下了他。 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皇甫勇看到她就乐了:“小姑娘,你来凑什么热闹?武馆不收女徒弟。” 小姑娘叉着腰,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凭什么不收?我就要学武!我要保护我娘!” 皇甫勇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来:“好!有骨气!收了!” 米紫龙在一旁笑着摇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武馆渐渐热闹起来。每天清晨,院子里就响起练功的呼喝声;傍晚时分,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学到的招式。 皇甫勇依旧是那副粗豪幽默的性子,但他对徒弟们却是真心实意的好。谁家里困难,他就悄悄塞几个铜板;谁练功受了伤,他亲自上山采药;谁要是被欺负了,他二话不说就去找对方家长理论。 徒弟们很爱戴这个皇甫勇。 米紫龙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性子沉稳,说话温和,从不发火。教起功夫来也是一板一眼,耐心十足。尤其是对那些小孩子,他更是格外有耐心。谁的动作不标准,他就一遍一遍地纠正,从来不嫌烦。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们练功。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那些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每当这时,米紫龙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师父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练功的。 “米师父,您在想什么?”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仰着头问。 米紫龙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在想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小男孩认真地说:“我要变成师父那样厉害!” 米紫龙笑了:“不过,你也可以变成你自己那样厉害。” 小男孩歪着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院子里,皇甫勇正在和几个大徒弟比试。他故意放水,让那几个徒弟轮番进攻,自己左躲右闪,偶尔反击一下,逗得徒弟们嗷嗷叫。 “师父,您耍赖!” “就是,您根本不出全力!” 皇甫勇大笑:“老子要是出全力,你们早就趴下了。来来来,再打!” 米紫龙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飘向那条通往镇子外的官道。 崇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的念头,每天都会在他们心中浮现。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担忧就格外强烈。两人常常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聊着聊着就会聊到赵崇义身上。 “你说他会不会出事?”皇甫勇问。 米紫龙摇摇头:“不会。他命大。” “可这都快十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皇甫勇叹了口气,闷闷地喝了口茶。 米紫龙望着夜空,轻声道:“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夜风吹过,带来几丝凉意。院子里的木芙蓉开了,香气飘散在夜色中,沁人心脾。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黑暗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武馆里传来徒弟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奇怪的夜曲。那些孩子们,正做着香甜的梦,梦里有他们的皇甫师父和米师父,有他们练功的院子,有他们美好的未来。 而他们的师父,却在这夜色中,思念着另一个远方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