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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奇侠录:第六十三章

赵崇义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苦涩的药味。 那味道很浓,浓得几乎呛人,像是把整座山的草药都塞进了一口锅里熬煮。他皱了皱眉,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以及头顶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顶。屋顶上有几个大窟窿,阳光从那些窟窿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板很硬,硌得他后背生疼,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棉被,棉被上打满了补丁,有些地方的棉絮都已经露了出来,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他环顾四周,这屋子真是寒酸到了极点——家徒四壁,空空荡荡。除了他躺的这张床,墙角还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桌上放着几只破碗和一双裂了缝的筷子。另一边的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堆旁是一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炉灶,灶膛里正燃着微弱的火苗,火上架着一只黑乎乎的陶罐,那苦涩的药味就是从陶罐里飘出来的。 炉灶边上,烤着两个红薯。红薯已经被烤得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的瓤,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息。那香味混着药味,在这间破旧的茅屋里交织成一种奇怪却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赵崇义试图坐起来,刚一动,浑身就传来一阵剧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和胀痛,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他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满是泥点和汗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眉目生得很英俊,细眉大眼,鼻梁高挺,国字脸,轮廓分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他的嘴边结满了黄白色的硬块,密密麻麻的,像是结了一层痂,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见赵崇义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赵崇义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酸痛,但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内脏也没有大碍。他哑着嗓子道:“还好……谢谢。” 那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嘴边的那些碎硬块随着他的笑容而牵动,让人有些心酸。他转身走到炉灶边,拿起那只陶罐,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出来,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先把药喝了。”他说,“这是我找村里的郎中讨的方子,治跌打损伤的。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活着真是命大。我那天在河边洗衣服,看见你漂在水里,还以为是个死人,吓了一大跳。后来发现你还有气,就把你背回来了。” 赵崇义接过药碗,那碗温热,药汤苦涩,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温暖。他低头喝了一口,苦得他眉头直皱,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喝完之后,他把碗还给那青年,问道:“我叫赵崇义,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那青年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什么恩公不恩公的,我叫徐文胜,就住这村里。你叫我文胜就行。” 赵崇义点点头,看着徐文胜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又看了看他嘴边那些黄白色的硬块,忍不住问道:“文胜兄弟,你嘴边这些……是怎么回事?” 徐文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边,苦笑道:“这个啊……是吃红薯吃的。” “吃红薯吃的?”赵崇义有些不解。 徐文胜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家穷,从小爹娘就没了,吃百家饭长大的。那时候村里人可怜我,这家给一口,那家给一口,勉强活下来。后来长大了,总不能老靠别人接济,就自己种点地。可这村里的地不好,只有红薯还能凑合。我就天天吃红薯,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吃到现在,嘴边就结满了这玩意儿。吃久了,都习惯了。” 他说着,走到炉灶边,拿起那两个烤好的红薯,一个递给赵崇义,一个自己拿着,剥开皮,咬了一大口。金黄色的薯瓤在他嘴里化开,他嚼着,嘴边又沾上了新的红薯碎块。 “你吃不吃?”他含混地问,“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赵崇义接过红薯,也剥开皮,咬了一口。红薯很甜,很软,烤得恰到好处。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直到把整个红薯吃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多谢。”他说。 徐文胜摆摆手,自顾自地吃着,一边吃一边问:“你为什么要跳崖?” 赵崇义答道:“一群人在追杀我,我没办法,只能跳崖。” 徐文胜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哦。” 赵崇义有些意外。换作一般人,肯定会追问是什么人,为什么追杀。但徐文胜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吃着红薯,仿佛那些事与他无关。 “你不好奇?”赵崇义问。 徐文胜摇摇头,憨厚地笑了笑:“有啥好奇的。你不想说,我就不问。谁还没点难处?” 赵崇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救了他,给他熬药,给他烤红薯,却什么都不问。这份淳朴和善良,让他感动。 他问道:“文胜兄弟,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徐文胜道:“华绪村。华山的华,思绪的绪。” 赵崇义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又看了看徐文胜嘴边那些干了的红薯硬块,忍不住问道:“你天天吃红薯,不腻吗?” 徐文胜苦笑一声:“腻有啥办法?别的吃不起。米面太贵,肉更别提,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能有红薯吃就不错了,总比饿死强。” 他说着,又咬了一口红薯,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赵崇义心中一紧,问道:“怎么了?” 徐文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以后,怕是连红薯也吃不上了。” 赵崇义一愣:“为什么?” 徐文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啃着红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们说……说我是紫薇圣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拿我祭天。” 赵崇义听得一头雾水:“紫薇圣人?祭天?什么意思?” 徐文胜擦了擦眼泪,苦笑道:“你不知道,这村里最近流年不利。先是旱灾,半年没下雨,庄稼都旱死了。然后又是瘟疫,死了好几个人。村里人都说是老天爷在惩罚咱们,得找个圣人祭天,才能消灾解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算命的,说我是紫薇圣人转世,只要把我祭了天,老天爷就会息怒,降下雨来,救了全村人。那些村民……那些村民就信了。” 赵崇义听得目瞪口呆:“就凭一个算命的一句话?他们就要把你祭天?” 徐文胜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他们说,反正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死了也没人惦记。他们说,我吃了村里这么多年的百家饭,是该报答的时候了。他们说……他们说……”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抽搐着。 赵崇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那些愚昧的村民,那些可笑的迷信——他们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救了别人的人,一个善良淳朴的人,拿去祭天,就因为一个算命的胡说八道! “胡闹!”他怒道,“这简直是胡闹!什么紫薇圣人,什么祭天,都是骗人的!你怎么不跑?” 徐文胜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跑?往哪跑?村里人早就把我盯住了。我要是跑,他们就说我心虚,说我是真的圣人转世,更要抓我。我……我……” 他说着,忽然跪在赵崇义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哽咽道:“赵大哥,我看你不是一般人。你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不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赵崇义连忙扶起他,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他握着徐文胜的手,问道:“文胜兄弟,你想当紫薇圣人吗?” 徐文胜连连摇头:“我哪想当什么圣人啊,都是他们强加给我的。” 赵崇义沉声道:“文胜兄弟,你救了我一命,我赵崇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祭天的。” 徐文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你身上还有伤……” 赵崇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和坚定:“人多又如何?道理在咱们这边。他们愚昧,咱们就讲道理给他们听;他们不信,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你放心,我赵崇义既然说了要救你,就一定会救到底。” 徐文胜看着他,眼中的希望越来越亮。他忽然又跪下去,要给赵崇义磕头,被赵崇义一把拉住了。 “文胜兄弟,”赵崇义认真地看着他,“你救了我的命,我救你的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必跪我,只要相信我。” 徐文胜点了点头,泪水又流了下来,但那泪水里,多了几分感激,几分希望,几分活下去的勇气。 赵崇义望着窗外那片贫瘠的土地,望着那些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心中暗暗发誓—— 不管那些村民有多愚昧,不管那个算命的有多可恶,不管这件事有多荒唐,他一定要救下徐文胜。 因为,好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