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第244章 活的大口吃肉,死的家人享福
台下,二十一万镇北军静立。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没有粗重的喘息,甚至连多看一眼箱子的贪婪目光都找不到。
整座北大营校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卷残雪的细碎声响。
将士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他们战死兄弟的抚恤,是一百两一条命的血汗钱。
但他们更清楚,这钱来得有多难。
从白狼谷一战,老王爷和八位少帅带着五万精锐全军覆没开始,朝廷就没有往下拨过一粒米、一文钱。秦嵩把持的户部,把雁门关的粮饷卡得死死的。
这几个月,镇北军能吃上饭,能穿上冬衣,能有军饷,战死在白狼谷的五万兄弟家属能拿到抚恤,全是萧家想尽办法运作来的。
抄了赵德芳的家底,拔了四海通的暗桩,五少夫人更是顶着漫天风雨撑起了北境商行。商行里赚来的每一文钱,还没在账本上捂热,就全砸进了镇北军这个窟窿里。
这庞大的开销,早把萧家掏空了。大家心里门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出战死将士的抚恤金,萧家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
前排站着一个满脸刀疤的千夫长。
他叫刘老三。西大营的悍卒,跟着赵铁山在边境上熬了十二年。他亲哥就在前几天的战场上被蛮子砍成了两截。
刘老三死死盯着台上那些银子,双眼通红。他突然往前迈出一步,甩开沉重的步兵大盾。
刘老三单膝重重砸在冻土上,仰起头,放开嗓子吼道:
“少帅!我哥那份抚恤,我家不要了!萧家供着二十万弟兄吃喝已经够难了,这钱,留给镇北军!”
这一声吼叫,彻底撕开了军阵的沉寂。
军阵后方的家属区里,一阵骚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棍挤了出来,身子摇摇晃晃。他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
“少帅。”老头的声音抖得厉害,“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老头子还动弹得了。这钱……”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后面的话硬吞了回去,只是使劲儿摆手。
紧接着,阵中一个断了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乱甩的老兵,拖着半瘸的腿挤出来,猛地跪在地上:“少帅!俺那战死的兄弟的银子,俺替他领了!但俺自己的安置银,俺不要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嘶哑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声音嘈杂,东一句西一句,听不清每一句具体说了什么,但意思都绕不开那几个字。
不要了。留给镇北军。
甲片碰撞声席卷全场。前排的千夫长、百夫长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红着眼眶齐声恳求:“请少帅收回成命,将银两留作军资!”
站在点将台侧面的柳含烟,死死咬住下唇,一滴眼泪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滑落,砸在银甲肩甲上,溅开水花。她没有去擦,甚至没有抬手遮掩。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肩膀微微发颤。
萧尘站在点将台中央。
寒风吹得他黑色大氅猎猎作响。萧尘看着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两辈子加起来,他见惯了生死,却极少见识过这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忠诚。
这丝触动在他眼底化作了深沉的责任与沉痛。他不能退缩,更不能顺水推舟,他必须用最严厉的姿态,去捍卫这些底层将士最后的生存底线。
萧尘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仅剩的一缕内力逼入喉咙。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轰然炸响在北大营上空。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他刚聚起的一丝真气,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震得前排将士心头猛地一颤。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受重伤的少年主帅。
萧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猛地一迈步,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极度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站定,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台下的军阵。
“不要钱?”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们以为自己这是忠肝义胆?是深明大义?!”
萧尘指着台下,声音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你们不仅是大夏的士兵,更是我萧尘的兄弟!我萧尘带兵,就一个规矩——”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箱盖。掌心拍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活着的,大口吃肉!死了的,家人享福!”
他的目光越过跪着的军官,落在后方那些挤作一团的家属身上。那些裹着破棉袄的妇人,那些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的孩子,那个拄着拐棍的老头。
“你们不要钱,让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活?让那些没了爹的娃娃怎么活?让他们去街上要饭吗?!”
萧尘的质问,句句诛心,砸得台下那些铁血汉子死死低下了头。
“装备,我会买!粮草,我会弄!天塌下来,有我萧尘顶着!”
萧尘的声音突然放缓了,带着沉甸甸的压迫与不容置疑的护短。
“谁要是敢把银子退回来,那就是告诉我,我战死的镇北军的命不值这一百两。你们谁,有脸替死人做这个主?”
最后这句问出来,台下鸦雀无声。
二十一万人,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风卷着残雪呼啸而过,刮得军旗猎猎作响。那面绣着“萧”字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绷得笔直,一寸不弯。
萧尘的目光从家属区收回,扫向雷烈,声音重新拔高。
“雷烈!”
“末将在!!”雷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大步跨出,铁甲哗啦作响。他的眼眶发红,但声音洪亮如钟。
“按名册,点名!发钱!一两不许少,一家不准退!”
雷烈猛地捶击胸甲,发出一声闷响:“遵命!”
点名开始了。
“西大营,第三标,王喜!阵亡!家属上前领银!”
一个妇人牵着五岁孩童走出来。雷烈亲自从箱子里捧出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双手递上。
妇人接过银子,拉着孩子跪下。
“给少帅磕头。记住少帅的恩情。”
孩子懵懂地磕头,声音清脆:“谢谢少帅。”
萧尘看着那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嫂嫂,过两日把孩子送到王府的学堂去。我镇北军的儿郎,以后不仅要能握刀,更要能识字。”
妇人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把头磕在冻土上。
一笔笔银子发下去,一声声嘶哑的哭喊响彻校场。
没有贪婪,只有悲壮。
校场边缘。
王冲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他看着那些捧着银子痛哭的孤儿寡母,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死撑着不倒的少年。
“陈大人。”王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京城那些大老爷,根本不知道北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陈玄双手拢在袖子里,北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这位大理寺的铁面阎罗,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秦嵩断了北境的粮饷,以为能困死萧家。”陈玄的声音极轻,“他哪里懂得,这世上最硬的傲骨,非得在最绝望的死地里,才能开出最烈、最灼人的花来。”
点将台上。
发钱的流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尘站在寒风中,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死咬着舌尖,硬是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最后一笔抚恤金发放到家属手中。
萧尘感觉到腿在发抖。膝盖在衣衫底下剧烈打颤,靠意志撑着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全场瞬间死寂。
萧尘看着台下,声音虚弱,但杀机浓烈。
“兄弟们的血债,今天只讨回来一半。”
他的目光越过大军,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苍茫。
“呼延豹死了。但草原上,还有一头老狼。”
“终有一天老子会带你们出关。踏平黑狼部。把苍狼的脑袋,拿回来祭旗!”
全军的咆哮涌起,一波接一波地拍向校场的尽头,经久不息。
萧尘没有急于转身。他等那声浪翻涌了几个来回,渐渐沉下去,才借着扭头看向沈静姝的动作,顺势坐回了轮椅。
动作很自然。没有人看出他腿已经撑不住了。
沈静姝快步上前,颤抖着双手将毛毯盖在他腿上。她看着萧尘极度苍白的脸庞,眼眶红得滴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哭腔。
轮椅转向,朝着坡道缓缓推去。
沈静姝低着头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木轮碾过冻土,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追随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单薄身影。
从点将台到营门,不过百余丈的距离。
赵铁山最先动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缓缓抬起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的甲片上。
闷响不大,却清晰无比。
雷烈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右拳狠狠砸在胸甲上。
柳含烟。李虎。千夫长。百夫长。普通士卒。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无数只拳头,依次捶击在铁甲上。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这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撞击,比战鼓还要响亮。
声浪从点将台起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钝响,在整座北大营上空回荡不绝。
萧尘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头。
但他的右手,无声地攥紧了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