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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春吟:第一卷 第64章 让叶君棠等一等也无妨

“既然是给小姐的家书,派人送过来便是了,又何必派人空着手来传话,非要小姐回侯府去,可别是打着什么算计小姐的主意吧?”赵嬷嬷闻言,替沈辞吟分析道。 沈辞吟也觉得叶君棠实在多此一举,明摆着是想扣下她家人寄回来的家书来逼她就范。 家书抵万金,恰她自己想写给家人的书信送不出去了,叶君棠手里的这一封她无比渴望看到,她想知道他们在北地的境况,她托人送去的东西可都收到了,想知道他们身子可都还好。 她想知道的很多,想告诉他们的更多。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略一思索对赵嬷嬷说道:“且去和李勤说一声,马上出发去定远侯府。” 她不仅要去取回自己的家书,另外今日得知了侯府收受商贾炭银之事,还要见一见叶君棠,若是他故意贪墨,便以此为威胁要他签和离书,及早与他撇清关系。 遂李勤还没来得及将车辕从马背上卸下来,又驱车载着她去往了侯府,这次随行的还有赵嬷嬷。 回侯府的路上,进了一条巷子走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了,李勤的声音传来:“小姐,前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路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沈辞吟少时喜欢凑热闹,现在不喜欢瞎凑上去了,便道:“且掉头换一条路便是。” 李勤却道:“这巷子太窄,调转不过去。” 沈辞吟这才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原来到了长巷,长巷这条路比其它街道要窄了许多,但走这条路回侯府会比较近,两边有不少商铺,平日里生意寥落,到这冬日更是冷清,可今日有一间米铺门口却人头攒动。 将原本就只能容一架宽大些的马车通过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要么只能等人群散去,要么便要下车去请这些人给让让道。 李勤跳下车辕,朝着人群拱手客客气气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可否给让一让,那些人正群情激奋呢。 “没空,这家米铺卖的霉米吃死了人,我们正在讨公道呢!” “去去去,别来碍事,能过就过不能过自己绕道去!” 李勤拧了拧眉,看到人群中央停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瞧那身形不大,看着应该是一个孩子。 铺子的几个伙计手里都拿着扁担,戒备地对着外头闹事的人,穿着福字锦袍的米铺老板躲在后面,看起来有些心虚。 便先折返身去,将情况悉数告知沈辞吟。 沈辞吟打起帘子望过去,见众人衣衫褴褛,情绪激昂,还有一位妇人守在白布旁边哭天抢地。 那铺子老板看到马车被拦住去路,且那些人态度蛮横,逮着机会便怒骂道:“你们这些外地来京城要饭的叫花子,这孩子还不知道是染上了什么病病死了,竟敢赖在我的头上!” “识相的快些散了,把路让开,京城里贵人如云,若是不小心冲撞到了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那些老板竟然还对着马车这头遥遥拱手:“都是这些粗鄙之人拦住了您的去路,我这就让他们速速滚蛋,若是不走,到时候报了官,还请贵人给做个证,都是他们在闹事!” 沈辞吟一瞧一听,心思一转,便明白这是要拉她下水,原本是米铺和这些人的矛盾,一下子变成了过路的和拦路的矛盾,不禁拧了拧眉。 李勤小声提醒道:“小姐,这个人我那日在茶楼见过,他就是给侯府送炭银的其中一个商贾。” 沈辞吟眉头拧得更深了,扫一眼乌压压的人群,这些家乡遭了灾不得已流落到京城的外地人,兴许是真上了些当,才会聚众在此,霉米吃多了,亦或本就身子弱吃了霉米,死人也是可能的。 眼瞧着米铺老板祸水东引,沈辞吟大大方方地从马车里出来,由赵嬷嬷扶着站在车辕上,她面带微笑,平静地说道:“不妨事,我不急的,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你们先把事情说清楚解决好了马车再过去也不迟。” “若是说不清楚解决不好,还可以去报官府,相信京兆尹大人会秉公处理。” 沈辞吟急也不急,她急着看到家书没错,但叶君棠却非要用这样的法子要她回侯府去,她也可以不急,让他等上一等也无妨。 毕竟,往些年她枯等他的时候多了去。 见她这般体恤,且进退有度,气质不凡,闹事的那波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中一名读了些书的中年人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姐体谅,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实在是今年入冬之后大雪压垮了房屋牛舍,眼瞧着活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才背井离乡到了京城,眼瞅着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大家伙儿好心凑一凑才凑了些银钱买了贵价的米,熬了些稀粥给孩子喝,谁知道那米是陈米便不说了,里头竟然掺了许多发霉的。” “孩子她娘眼睛不太好使,分不清,孩子喝下去肚子痛了一夜,第二日便没了,留下他娘悔恨交加。” “呸,你们含血喷人!我那米卖给别人也是卖,人家吃了怎么就没事?!”米铺老板怒道。 “还有,空口白牙说我卖了霉米,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那读书人便让守在白布旁的落魄娘子把剩下的米拿出来,便见她双手颤抖着解下了腰间的米袋子,剩下的米不多,堪堪能够捧出一捧来。 沈辞吟瞧见了倒吸一口凉气,那米里掺杂了许多发了黄霉的霉米烂米,她目光一下子锁定了米铺老板。 真是个黑心烂肝儿的东西! 她的眼神好似在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谁知那黑心老板竟然梗着脖子:“哼,你说这些米是从我这里买的就是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掺了霉米来讹诈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我告诉你们,识相的赶紧滚了,你们得罪不起!” 原来这老板竟是官商勾结,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自古民不与官斗,况且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民,除了这条命还能拿什么去斗呢! 这些人面面相觑,如丧考妣,那孩子的娘亲却痛苦地张大了嘴哀嚎一声,她跌坐在地上,捧在手里的霉米撒了一地,她仰面对着天空,伴随着尖利的令人心酸的声音,眼泪已经漫上她整张脸。 或许因为沈辞吟同为女性吧,那妇人看了沈辞吟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就要往台阶上撞去。 沈辞吟一惊,几乎下意识就明白她想做什么,她身为一个母亲,想要用这条命来讨一个公道。 然而,弱小者是讨不到公道的。 在国公府含冤被抄家流放之时,她便明白了。 那妇人被同伴给拉住了,然后她挣扎了许久,最后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哭天抢地的力气也没了,她只默默地流着泪。 谁知那米铺老板见了却只嫌晦气地啐了一口,仍是口口声声要赶他们走,完全没想过要给一个交代,哪怕出些银钱让这位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好生安葬。 为官者不仁,百姓冤;为富者不仁,百姓苦。 沈辞吟忽然非常想要获得至高的可呼风唤雨的权力,那么遇到这样的事时,她便可站出来主持公道,让这良心被吃了的老板付出代价。 然而,现在的她做不到,她只能在知道这老板攀上了定远侯府才敢这般嚣张之时,尽力为这个无辜丢掉姓名的孩子,为这个痛苦内疚而绝望赴死的母亲周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