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158章 化蛟

豫州府的出界处。 此时天上灰黄灰黄的。 而地下的这路烂得没法下脚,许家的车轱辘正陷进烂泥里。 许有德掀开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探出个脑袋。 “呸!”他吐掉嘴里被风吹进来的沙子。 “这也叫官道啊?连个落脚的驿站都没有!朝廷每年拨下来的修路款,都喂了狗了!” 老头子骂骂咧咧,缩回脑袋,车帘子一放,隔绝了外头的土腥味。 车队最前头。 李胜骑着一匹杂毛马,负责探路。他腿上的夹板刚拆不久,一条腿还不太利索,马腹上挂着那根铁拐。 走着走着,李胜突然一勒缰绳。 杂毛马前蹄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停住了。 李胜没回头汇报,也没喊停。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马背,脖子伸得老长,正好奇地看向路边一处积了水的洼地。 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里。 许清欢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徐子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大乾游记》,书页翻了半天也没动一下。 马车一停,徐子矜立刻把书放下。 “怎么停了?” 他推开车门,踩着踏板下了车。 许清欢睁开眼,跟着挑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 顺着李胜的视线看过去。 空气里除了土腥味,还飘过来一些腐烂的臭气。 只见那洼地不算大,里头是一滩黑漆漆的死水。 水面上,一团东西正在翻滚。 正是一条蛇。 浑身青色的鳞片,且足有成年男人的手腕那么粗。 它没流血,也没断尾,就是疯狂地在泥浆里扭动、翻腾,砸起一片片黑色的泥点子。 凑近了一看,徐子矜的头皮当场就炸了。 那条蛇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黑壳虫子。 指甲盖大小,长着钳子一样的口器。 青蛇疼得发狂,用力在地上一蹭,甩飞出去几十只黑虫。 可掉下去一批,旁边泥水里立刻又涌上来一大片,死死贴上去。 一层叠一层。 硬生生把一条手腕粗的青蛇,压在泥潭深处抬不起头。 徐子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往前半步,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青蛇的脑袋。 只见那脑袋上竟然长了东西。 两边各自鼓起一个指头肚大小的肉瘤。 其中一个肉瘤顶端的皮已经被蹭破了,里头露出一截白玉一样的东西。 这是角! 徐子衿顿时心想:这条青蛇,快化蛟了。 洼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小。 青蛇折腾不动了,半个身子沉在烂泥里。 虫群见它不动,迅速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啃咬坚硬的鳞片,而是顺着蛇头,往眼睛上爬,往鼻孔里钻,顺着耳孔和微张的蛇嘴往里涌。 “咔哧……咔哧……” 细碎的啃噬声,在安静的荒野里特别清楚。 徐子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个读书人,平时连只鸡都不杀。 更何况,这是一条长了角的生灵。在读书人的认知里,这代表着天道造化。 他转身去寻摸,一眼瞅见路边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柳树。 徐子矜快步走过去,双手掰住一根指头粗的树枝,用力往下折。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他拿着树枝,转身就要往洼地走,想去挑开那些密集的黑虫。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许家车队最前头,拉主车的那匹通体乌黑的头马,突然发狂。 这匹黑马平时温顺得很,这会儿连个预兆都没有,猛地扬起前蹄。 水桶粗的马腿高高悬在半空,又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泥浆飞溅。 黑马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冲着那处洼地,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嘶鸣声一出。 洼地里那层黑压压的虫群,动作停了一拍。 就在这停顿的功夫,盖在蛇头上的大片黑虫脱落下来,啪嗒啪嗒掉进泥水里。 这一下,青蛇的脑袋露了出来。它的眼睛也全露出来了。 只见那是一双冰冷的竖瞳。 没有哀求,没有绝望,更没有求救。 那只眼睛穿过泥沼,看着岸上的头马,又扫过拿着树枝的徐子矜。 徐子矜的脊背立马窜上了凉意,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看猎物的眼神。 明明被虫蚁啃噬得惨不忍睹,却依然带有叫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过徐子矜手里的枯树枝。 许清欢连看都没看那条蛇一眼。 她反手一抡,把树枝远远地扔进了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许郡主,这……这,见死不救吗?”徐子矜急了,压低声音质问。 许清欢转过身,指着重新聚拢、继续往蛇嘴里钻的黑虫。 “你看清楚了。” 她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 “这是豫界,不是江宁,更不是你那个能讲道理的百花楼。” 徐子矜紧握拳头。 “万物皆有灵,它都生角了,怎能眼睁睁看它被这些下贱的虫蚁啃食至死!” 许清欢短促地笑了一声。 “万物相食,自有定数。” “你那双眼睛只看见它可怜,你看得见它刚才吃人的时候吗?你看得见那些虫子咬它,是为了活命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直视徐子矜。 “你救不了它。” “它也没让你救。” 许清欢转过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官道。 京城就在这条道的尽头。 洼地里的蛇,是被群虫压制的活物。朝堂上的那位天子,又何尝不是被这天下大大小小的世家和群臣死死咬住? 他们许家带着财力和杀器进京,成了这匹蛮横闯入的黑马。 一声嘶鸣,打破了原有的吃与被吃的规矩。 接下来,要不就是蛇把他们一口吞了,要不就是虫群转过头来把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时候乱发善心,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后面的马车帘子又被掀开了。 许有德探出半个身子,往洼地那边瞅了一眼。 老头子当即五官拧在一起,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手。 “哎呦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大白天的见这等腌臜玩意儿!” 他冲着前面的李胜扯着嗓门喊。 “愣着干啥!等着开饭啊!赶紧走赶紧走!晦气!” 许清欢转身上了马车。 徐子矜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已经完全被黑虫淹没的蛇身,到底没敢再去捡树枝,默默跟着上了车。 李胜抓起马鞭,在半空抖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驾!” 车轮重新转动起来,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整个车队贴着官道的另一侧,远远地绕开了那处死水洼地。 马车走得很快。 颠簸中,许清欢靠在车厢的窗边,伸手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 她朝后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匹嘶鸣的乌黑头马,经过洼地旁边的时候,后蹄一蹬。 一块混着砂石的烂泥被马蹄子带了起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吧嗒”一声。 那块泥正好砸进洼地中央。 黑色的死水翻滚了一下。 水面上什么都没了。 黑色的虫群不见了,那条生角的青蛇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圈一圈浑浊的波纹,慢慢往泥岸边上荡。 荒野里的风更大了,把一人高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呜呜咽咽的声音连绵不绝,把马蹄声彻底盖了过去。 许清欢放下窗帘。 车厢里暗了下来。 徐子矜靠在对面的木板上,一声不吭。 他还是没翻开那本《大乾游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快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