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97章 师姐:玩够了,该回去了
黑色的红旗轿车并未驶离太远,只是在几条街外,一处僻静的、带着一个小小空中花园的茶舍前停下。这里环境清幽,客人寥寥,显然是师姐或者她身后的人,早已安排好的地方。
黑衣中年男子率先下车,无声地打开车门。师姐款步而下,对茶舍门口躬身相迎、穿着素雅旗袍的侍者视若无睹,径直向内走去。刘智跟在身后,对那侍者微微点头致意,侍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将两人引至茶舍顶层一个独立的、带露天平台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极为清雅,一桌两椅,皆是古木所制,线条简朴。窗外正对着一个小小的空中花园,几竿翠竹,数丛秋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静谧安然。只是此刻,这方天地的静谧,却被一种无形的、略带凝滞的气氛所笼罩。
师姐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样的位置,俯瞰凡尘。黑衣男子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静立在雅间门外,仿佛与门扉融为一体。
侍者奉上两杯清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然后便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气质迥异、关系神秘的师姐弟。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却冲不散那无声的凝重。
师姐没有碰茶杯。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下方城市熙攘的车流与人海上,眼神淡漠,无悲无喜,仿佛看着一幕与己无关的皮影戏。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近乎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更衬得她肤光胜雪,容颜不似真人。
刘智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有动那杯茶。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等待着。他知道,师姐既然亲自来了,就不会只是传达一句命令那么简单。
果然,静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师姐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那双清冷如寒潭秋水的眸子,落在了刘智身上。她的目光不再像在医院走廊时那般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复杂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失望,一丝了然的讥诮,以及更多刘智看不分明、却感到隐隐压力的东西。
“五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师姐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悦耳,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冰泉般的冷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师父允你入世历练,体悟红尘,磨砺心性,时限五年。你逾期两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雅间内的空气都似乎沉重了几分。
刘智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抬起头,迎上师姐的目光,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红尘体悟,心性磨砺,非时日可计。弟子自觉,尚有不足,愿继续留世修行。”
“修行?”师姐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喧嚣市井,与凡夫俗子为伍,治些头疼脑热,争些虚名薄利,便是你的修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向刘智这些年来所坚持、所践行的一切。
刘智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师姐明鉴。医道亦是大道。悬壶济世,解人病痛,亦是修行。在此处,弟子更能体悟众生之苦,明见本心。”
“悬壶济世?解人病痛?”师姐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更浓,“刘智,你莫要忘了,你一身所学,源自何处。师门传你《太素》《灵枢》,授你"阴阳针"、"五行方",是让你参悟天地至理,探寻生命本源,以求超脱,以求长生,以求叩问那无上医道之极境!不是让你在此处,做个寻常郎中,为这些朝生暮死、浑噩懵懂的凡人,耗费心血,沾染因果!”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雅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窗外竹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轻响。
“你可知,你在此地,以师门秘术救治那些本已命数将尽、因果缠身之人,已扰乱了多少气机?沾染了多少尘缘?你可知,你那些所谓"妙手回春",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过是微末伎俩,甚至是……逆天而行?”师姐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刘智的内心,“师父当年允你下山,是念你心性赤诚,又恰逢突破瓶颈,需在红尘中打磨。没想到,你竟沉溺此间,乐不思蜀,甚至弄出偌大声势,引来世俗权柄关注,得了那劳什子"楷模"虚名!刘智,你太让师父失望了!”
最后一句,她的话语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怒意,虽然极淡,却让刘智心神俱震。他深知师姐性子清冷,极少动怒,一旦动怒,便非同小可。
刘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师姐教训的是。弟子行事,或有不当之处。然,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至于声名,非我所求,乃时势所至。弟子在此,未曾有一日敢忘师门教诲,不敢有违本心行事。”
“本心?”师姐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此刻却只有冰封的寒意,“你的本心,就是违抗师命,逾期不归?你的本心,就是在这红尘浊世中,与这些凡俗之人纠缠不清,甚至……”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刘智略显苍白的脸,以及他周身那虽然尽力内敛、却依旧能被同门感知到的、与这方土地紧密相连的“气”,“甚至动了凡心,生了俗念,将"根"留在了此处?”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刘智耳边炸响。他猛地抬眼,看向师姐,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师姐竟然看出来了?看出了他对这片土地,对这些病人,对这里的人和事,产生的那些难以割舍的“牵挂”?看出了他心中那份不愿宣之于口、却真实存在的“眷恋”?
看到刘智的反应,师姐眼中那丝讥诮与失望更加明显,还夹杂着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玩够了,刘智。”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厉声质问更加令人心寒,“师父慈悲,念你初犯,又确有些天赋,不忍重责。命我亲自下山,带你回去。尘缘俗务,就此了断。回山之后,静思己过,闭关清修,祛除沾染的凡俗之气,重归正道。莫要再执迷不悟。”
她的语气,已经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通牒。带着师门不容置疑的意志,也带着一种“这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的决断。
刘智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激动。他只是看着师姐,看着这张记忆中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清冷绝艳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在年幼时指导他辨认草药、在他犯错时严厉责罚、在他突破时曾闪过欣慰的清冷眼眸。如今,这双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规训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音良好的玻璃阻挡,只余隐约的嗡鸣。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却驱不散雅间内弥漫的寒意。
许久,刘智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不容更改的事实:
“师姐,这里,不是"玩"。”
“我所做的一切,亦非"玩"。”
“我的根,或许有一部分,真的留在了这里。”
“师门,要回。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了断一切的方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师姐,望向楼下花园里那几丛在秋风中依旧挺立的菊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请师姐回禀师父。弟子尘缘未了,道心在此处尚有挂碍,强归无益。若师门定要责罚,弟子愿领。但此刻,我不能走。”
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竹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吹得哗啦作响,仿佛在为他这番“忤逆”的言语,发出无言的叹息。
师姐依旧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身影在光影中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她看着刘智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背影中透出的、与她所熟知的那个聪慧恭顺的小师弟截然不同的倔强与坚持,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冰层下的暗流,一闪而过。
良久,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冷漠: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
“那便按师门规矩来。”
“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身后这些……你在意的凡人,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