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98章 晓月的紧张
刘智跟着那位风华绝代的师姐离开了,如同一滴水珠,无声无息地汇入了城市午后的喧嚣,却在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投下了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涛,久久无法平息。
整个下午,医院里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病人们无心看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离不开那位“天仙下凡”般的师姐,和那句石破天惊的“玩够了,该回去了”。猜测、惊叹、好奇、担忧……各种情绪交织,让本该肃静的医疗场所,变成了喧闹的茶馆。赵德明主任焦头烂额,既要维持秩序,安抚病人,自己心里也像是揣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对刘智的“神秘出身”和“突然变故”充满了不安。
而在这片混乱和喧嚣的中心之外,有一个人,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和冰冷刺骨的紧张之中。
范晓月。
从刘智随着那位师姐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半。浑浑噩噩地回到护士站,手脚冰凉地处理着原本驾轻就熟的工作,却频频出错——不是拿错了药瓶,就是写错了标签,甚至差点在给病人换药时弄混了床位。同事担忧的询问,她听不真切;周围嘈杂的议论,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听。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抹惊心动魄的月白色身影,那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绝世容颜,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玩够了,该回去了”。
“玩”……
这个字眼,像淬了冰的针,一遍遍扎进她的心脏。刘大哥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他日以继夜地坐诊,他耐心细致地望闻问切,他为了一个疑难病例彻夜翻查古籍,他自掏腰包帮助那些穷苦的病人,他面对天价诱惑和至高荣誉时平静地说出“根在这里”……这一切,在那位师姐,在那位师姐所代表的、刘智真正的“来处”眼中,竟然只是……“玩”?
那他们这些被刘大哥救治的病人,这些依赖他、信任他、将他视为最后希望的普通人,又算什么呢?是他在“玩”的过程中,随手拨弄的玩具?还是他游戏人间时,偶然施舍怜悯的对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不会的。刘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他眼中的专注,他指尖的温度,他面对病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悯与尽责,绝对不是“玩”能伪装出来的。可是……那位师姐,她那样的人,那样超然物外、仿佛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姿态,她说出的话,又怎么可能毫无根据?刘大哥叫她“师姐”,他们是同门,她了解他真实的过去,了解他真正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怎样的?是云雾缭绕的仙山?是远离尘嚣的秘境?那里的人,都像师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视凡尘如敝履吗?刘大哥……也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吗?他现在平和温润的样子,是他本来的模样,还是……只是他在“玩”的时候,戴上的面具?
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她想起刘智偶尔望向远方时,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疏离;想起他谈及某些中医古理时,那种信手拈来、仿佛早已融会贯通的笃定;想起他面对再棘手的病症,也从未真正慌乱过的沉静……以前只觉得是刘大哥医术高明、心性沉稳,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就是因为,他所站的高度,所看到的世界,本就与他们这些凡人不同。
如果……如果他真的只是“玩”,如果那位师姐真的是来接他“回去”,回到那个属于他的、真正的高处……那他是不是很快就会离开?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从此,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半旧白大褂、温和耐心地为每一位病人看诊的刘医生;她范晓月的世界里,也再不会有那个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迷茫时给予默默鼓励的刘大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疼痛和恐慌。不,不要走。刘大哥,不要走。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护士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整个下午,她如同行尸走肉。直到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都陆续离开,赵德明主任也一脸忧心忡忡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走了,她依旧呆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一动不动。
夜色,如同浓墨,一点点浸染了天空。医院里的灯次第亮起,走廊里安静下来,白天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寂静。这寂静,却让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慌无限放大。刘大哥还没有回来。他和那位师姐,去了哪里?说了什么?他……会回来吗?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想象着刘智跟着那位师姐,坐进那辆神秘的黑车,驶向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从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就像从未出现过。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口空落落的,又疼得发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发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给刘智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能说些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是不是要走了?以什么身份问?她只是他的同事,一个普通的小护士,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去留,他的“来历”?
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刘智之间,横亘着一条多么深不可测、多么难以逾越的鸿沟。那条鸿沟,不仅仅是身份、能力、见识的差距,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以前,刘智收敛了所有的光芒,温和地融入这里,让她几乎忘记了这条鸿沟的存在。而现在,那位师姐的出现,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这条鸿沟的深邃与可怕。
就在她几乎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得喘不过气时,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
范晓月猛地抬起头,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起来,望向护士站门口。
昏黄的廊灯下,刘智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白大褂,身形挺拔,面容沉静,除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比往日更深的疲惫,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不同。
他回来了。
没有跟着那位仙女般的师姐消失,没有不告而别。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略显陈旧的社区医院,回到了她的视线里。
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范晓月。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刘大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刘智也看到了她。他显然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她竟然还在。他的目光在她苍白惊慌、眼圈泛红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歉意,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
他朝着护士站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晓月的心上。
他走到护士站前,隔着柜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平日温和的眉眼,此刻显得有些深邃莫测。
“怎么还没回去?”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调依旧是温和的。
范晓月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就走。刘大哥,你……你回来了?那位……师姐呢?”
她终于问出了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她紧紧盯着刘智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刘智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掠过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眸,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了。”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了?范晓月的心猛地一沉。走了,是暂时离开,还是……永远地,带他走了?
“那……那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几乎语无伦次,“刘大哥,你……你没事吧?师姐她……她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刘智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担忧、恐惧和依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随即涌起更深的无奈与沉重。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可他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能让她安心的答案。至少,现在不能。
“没什么大事。”他避重就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些,“一些师门旧事。晓月,别担心。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温和地看着她:“走吧,锁门了。”
范晓月的心,并没有因为那句“没什么大事”而放下,反而因为刘智那瞬间的停顿和眼底深藏的沉重,揪得更紧了。她知道,他在瞒着她,在安慰她。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点头。至少,他现在还在。至少,他说送她回去。
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锁好护士站的门,跟在刘智身后,走进了被夜色笼罩的、略显清冷的街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范晓月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和一种更深、更无力、也更让她恐慌的紧张。
她知道,风暴并未过去。它只是暂时隐藏在了平静的海面之下。而那位风华绝代、清冷如仙的师姐,和那句“玩够了,该回去了”,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