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95章 师姐驾到
紫色“归尘令”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时不显,暗流已然涌动。刘智的生活看似如常,诊室的门每天准时开启,面对病人的目光依旧专注温和,下针开方的手法依然沉稳精准。只是,细心如范晓月者,能察觉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独处时偶尔望向西方天际的、若有所思的眼神。赵德明主任也隐约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国医楷模”,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默,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而且,来得比刘智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归尘令”下达后的第三天,正是周末。连续几日的秋雨暂歇,天空放晴,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依旧忙碌,但比工作日稍显松散。候诊大厅里,病人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中药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黑色的红旗H9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社区医院门前那条略显狭窄的街道。车子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挂着的并非是本地常见的牌照,而是某种样式特殊、数字极为简单的白底黑字车牌,透着一种低调而内敛的威严。车子停稳,司机——一位身着黑色中山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行动间毫无多余动作的中年男子——迅速下车,为后排拉开了车门。
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只穿着素白色软缎绣鞋的脚,鞋面纤尘不染,绣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云纹。随即,一道身影,从车内缓缓探出。
当那人完全站定在秋日的阳光下时,原本有些嘈杂的街道、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甚至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有了刹那的凝固。
那是一位女子。
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剪裁合体,勾勒出清瘦而优美的身形线条。衣料是极好的真丝,在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同样淡到几乎隐去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看似普通、实则通体碧透的翡翠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自然垂落鬓边,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她的容貌,已非简单的“美丽”可以形容。肌肤欺霜赛雪,透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眉不画而黛,眼不描而含秋水,琼鼻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整张脸的五官无一不精,组合在一起,更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近乎完美的和谐。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
那不是寻常女子的温婉或妩媚,而是一种极为矛盾的综合体。一方面,她眉眼疏淡,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惯了沧海桑田、红尘万丈,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气与冷意,让人不敢逼视,更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另一方面,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了天地间的中心,周遭的一切光线、色彩、声音,都仿佛在向她汇聚、向她臣服。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无法遮掩也无法模仿的绝代风华与无上威仪,清冷孤高,却又耀眼得令人窒息。
她就那样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社区医院略显陈旧的牌匾,扫过门口排队的人群,扫过街道上寻常的市井景象。她的眼神中没有好奇,没有鄙夷,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位神祇,偶然垂眸,瞥了一眼脚下忙碌的蚁群。
所有人都看呆了。排队的大爷大妈忘记了交谈,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忘记了哄哭,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连医院门口的保安,都忘了询问来意,只是张大了嘴巴,痴痴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世间竟有如此人物?她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还是从九天之上偶然谪落凡尘?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惊呼。无数道目光,或惊艳,或痴迷,或敬畏,或自惭形秽,聚焦在她身上。然而,那女子对周遭的一切反应恍若未闻。她微微抬眸,视线似乎穿透了医院的墙壁,直接落在了某处。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从容,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宁静又不由自主想要跟随的节奏。月白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曳,在秋日的阳光下,划出清冷而优美的弧线。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如同仰望云端的神女,一步步走向医院那扇普通的玻璃门。
开车的黑衣中年男子,如同最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女子身后三步之处,目光低垂,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女子走进了医院大厅。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在她踏入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冰水,骤然安静下来。挂号处的工作人员停止了操作,候诊的病人忘记了病痛,连奔跑打闹的孩子,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过来。
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毫不陌生,目光略微一扫,便径直朝着刘智诊室所在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从容,高跟鞋(其实是软缎绣鞋,但落地无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有值班的护士反应过来,想要上前询问,却被那女子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清冷而疏离的气场所慑,张了张嘴,竟没能发出声音。
女子就这样,在无数道呆滞、惊艳、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大厅,走过走廊,来到了刘智诊室的门前。诊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刘智温和的询问声和病人感激的道谢。
女子在门前停下脚步。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月下静静绽放的一株雪莲,清冷,孤高,等待着里面的人自己察觉。
诊室内,刘智刚刚为一位患有顽固失眠的老太太做完针灸,正在写医嘱。他的笔尖突然顿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波动中,有无奈,有凝重,有一丝预料之中的尘埃落定,也有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
他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虚掩的木门。门缝外,一片月白色的衣角,静静地垂落。
诊室里还有等待的病人,以及刚刚结束治疗、正在穿外套的老太太。他们都注意到了刘智突然的停顿和凝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也看到了那抹惊心动魄的月白色。
刘智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波澜都压下。然后,他站起身,对诊室里的病人和家属露出一个安抚的、与往日无异的温和笑容:“各位稍等,我有点私事,出去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动作也从容,但一直关注他的范晓月(她刚巧来送一份材料)却敏锐地捕捉到,刘智在转身的刹那,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代表内心并不平静的微小动作。
刘智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女子就站在光影里,容颜绝丽,气质出尘,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智脸上,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走廊里,几个探头探脑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这对同样出色、气质却迥然不同的男女。一个沉静温润,如深潭古玉;一个清冷绝世,如九天寒月。
刘智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绝美容颜,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师姐。”
两个字,很轻,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范晓月、在悄悄跟出来的赵德明主任、在所有听到这两个字的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师姐?!
这位风华绝代、不似凡尘中人的女子,竟然是刘院长的……师姐?!
那女子——刘智的师姐,闻言,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刘智脸上停留了数秒,仿佛在审视,在确认,又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离山太久、沾染了过多红尘气息的……物件。
良久,她樱唇微启,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冰泉般的冷澈,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智,师父有命。玩够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