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隐世金鳞婿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隐世金鳞婿:第194章 隐世师门来人

嘉奖大会的喧嚣,如同盛夏午后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鲜花、掌声、闪光灯、领导的勉励、同行的祝贺、媒体的追捧……在经历了几天高强度、全方位的“聚焦”后,随着上级工作组完成初步的“事迹挖掘”和“材料整理”任务撤离,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终于勉强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如果忽略门外依旧比往常多出数倍的、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求医者长龙,以及附近偶尔徘徊、试图捕捉新闻的记者身影的话。 刘智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某种“常态”。他依然是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诊室,晚上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才离开。他依旧拒绝所有非必要的采访和应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诊疗中。那两本代表着至高荣誉的红色证书,被他随手锁进了诊室最下面的抽屉,仿佛只是两本普通的病历。唯一的“变化”,是上级特批成立的“刘智国医传承工作室”的牌子,低调地挂在了他诊室隔壁一间腾出来的房间外,里面暂时只有几件简单的办公家具和满架医书,尚未正式运转。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表面的平静下酝酿。刘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那日之后,某些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流动的、常人无法感知的“气”,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具有指向性。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遥远的、淡漠的、如同云端俯瞰尘世般的“注视”。这注视不带感情,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沉重的威压,让他偶尔在静坐或夜深人静时,会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风,已非寻常之风了。”刘智坐在诊室里,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心中默念。这几日,他下针时更加凝神,开方时更加审慎,甚至连行走坐卧,都下意识地调整着自身的“气机”,使之更加内敛圆融,仿佛一株在风季来临前,将根扎得更深、枝叶收拢的古树。 范晓月也察觉到了刘智身上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他虽然依旧平和耐心地对待每一个病人,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下,似乎还藏着一缕极淡的、如临大敌般的戒备。她不敢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将他那间简朴的宿舍收拾得一尘不染,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刘智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整理医案,而是独自走到医院后面那个小小的、种着几株草药和一棵老槐树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暗金色,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老槐树稀疏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负手立于树下,闭上双眼,似乎是在感受晚风,又似乎在倾听什么。范晓月悄悄跟了出来,站在廊下,担忧地看着他清瘦而挺直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独,甚至……有些悲凉。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风穿过极细缝隙的“咻”声,自极高远的天空传来。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可闻,但刘智紧闭的双眼却在瞬间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抬起头,望向西边天际。 只见暮色沉沉的天空中,一个极小的黑点,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迅疾而平稳的速度滑翔而来,初始还在天边,几个呼吸间便已清晰可见——那竟是一只羽翼丰满、神骏异常的信鸽!与寻常信鸽不同,此鸽通体羽毛在暮光中流转着淡淡的、近乎金属的青色光泽,双目炯炯有神,飞行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属凡尘的灵性。 青色信鸽掠过医院低矮的楼房,准确无误地朝着小院俯冲而下,双翅一收,轻盈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刘智身前一米开外的青石板上。它昂首挺立,青金色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刘智,既不畏惧,也不亲昵,仿佛只是一个精准的传递者。 范晓月捂住了嘴,才没惊呼出声。她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鸽子,那眼神,那姿态,绝非凡鸟! 刘智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缓步上前,伸出右手。青色信鸽偏了偏头,轻轻一跃,便跳上了他的手臂。触手之处,羽毛光滑微凉,隐隐有极其微弱却精纯的灵气流转。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截细如发丝、非金非玉、呈暗青色的“线”,线上系着一枚小巧的、同样非金非玉、颜色深紫、形似令牌的物件。令牌不过拇指大小,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沁凉。正面阴刻着云纹缭绕的山峦图案,线条古拙,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钩、充满肃杀之气的古篆——“令”! 看到这枚紫色令牌的刹那,刘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混合了了然、凝重、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无奈。 他伸出食指,轻轻在令牌背面那个“令”字上拂过。指尖过处,那深紫色的令牌内部,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随即,一道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直接响彻在刘智脑海深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俗事已了,尘缘当断。见令即归,不得有误。逾期不返,门规处置。” 声音简短,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瞬间驱散了秋日晚风的最后一丝暖意。没有称呼,没有缘由,只有命令,和最直白的警告。 刘智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指微动,那枚紫色令牌上的光芒悄然隐去,恢复成原本深紫古朴的模样。然后,他解下令牌,那青色信鸽仿佛完成了使命,轻轻振翅,从他手臂上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随即化作一道青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西边天际浓厚的暮霭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刘智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紫色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落在他掌心,将那深紫色的令牌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刘大哥……那,那是什么?”范晓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不安,快步走到刘智身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一幕,那只神异的鸽子,还有刘智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神情,都让她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刘智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枚令牌攥入掌心。他抬起头,看向范晓月,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却掩不住疲惫的笑意:“没什么,一位……故人传信。” 他的声音平静,但范晓月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波澜。她从未见过刘智露出如此神情,那不仅仅是对未知事物的凝重,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挣扎。 “故人?”范晓月追问,她直觉那不是普通的“故人”。 “嗯。”刘智没有多解释,只是将那枚令牌仔细地收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仿佛那是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的东西。“晓月,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想。”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范晓月张了张嘴,看着刘智在暮色中更显清冷孤寂的侧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好,刘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心中那不安的阴云,却越来越重。那只青色的鸽子,那枚紫色的令牌,还有刘智瞬间变幻的眼神……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神秘世界。而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方式,向她所熟悉、所依赖的刘大哥,发出冰冷的召唤。 刘智独自站在老槐树下,久久未动。暮色四合,天地间最后一线天光也被黑暗吞噬。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而他的身影,却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孤绝而沉寂。 他摊开手掌,那枚深紫色的令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冰冷的光泽。 “俗事已了,尘缘当断……”他低声重复着那冰冷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俗事?是这“国医楷模”的虚名?是这满城百姓的赞誉?还是这日复一日、浸透着人间疾苦与温暖的诊室生涯? 尘缘?是晓月那带着依赖与情愫的清澈目光?是赵主任那老好人般的关切唠叨?是那些病人痊愈后发自肺腑的感激笑容?还是这片他早已视作“根”所在的、充满烟火气的土地? 如何断?怎能断? “见令即归,不得有误……”他合拢手掌,将令牌紧紧攥住,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要沁入骨髓。师门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这枚“归尘令”的出现,意味着他在世俗中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师门上层的“关注”,甚至是“不满”。那看似嘉奖、实则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国医楷模”称号,恐怕正是催发这枚令牌提前到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是这“风”,来自那高悬世外、淡漠红尘的“隐世”之地,比世间任何风暴,都更加莫测,也更加难以抗拒。 是顺从,返回那云雾缭绕、戒律森严、却也承载了他最初道统和力量来源的“山门”?还是…… 刘智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隐约浮现的第一颗星辰。星光微弱,却坚定地刺破厚重的夜幕。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沉重与挣扎之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其中,有决断,有坚持,也有一丝不惜一切的决然。 夜风渐起,带着透骨的凉意。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山雨,终究是来了。而且,是来自那片他本以为早已远离、却始终无法真正割断的,世外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