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178章 上级调令:任名誉院长
自那次带着试探与惶惑的谈话后,赵德明主任再见刘智时,态度变得异常复杂。表面的客气下,是藏不住的疏离与谨慎。他不再给刘智安排那些跑腿打杂的琐事,也不再让老周对他呼来喝去,甚至有意无意地,将刘智的工作内容,向“更专业”、“更清闲”的方向调整,比如整理归档一些疑难病例的讨论记录,或者协助撰写某些不痛不痒的社区健康宣传材料。这种变化,中心里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察觉到,私下里不免有些猜测,但看刘智本人依旧一副安之若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样子,倒也无人敢多问。
刘智对此心知肚明,也乐得清静。他依旧每日准时出现,穿着那身半旧的白大褂,胸前别着“临时”工牌,举止从容,态度谦和。老周似乎得到了赵德明的某种暗示,虽然依旧会指点刘智,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偶尔还会丢给他一些有挑战性但不算太超纲的病例让他分析。刘智来者不拒,分析得条理清晰,见解也往往能切中肯綮,让老周暗暗点头之余,心中那份疑惑也愈发浓重——这小子,肚子里真有货,而且绝不是普通医学院能教出来的货。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刘智继续着他的“社区医院临时工”生活,在平淡甚至有些枯燥的基层医疗事务中,观察、学习、体会。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悄无声息地吸收着这片土壤最真实的养分——不仅仅是医学知识,更是人间百态,是疾病背后的社会因素,是基层医疗体系运行的细微脉络,是那些被****所忽略的、最具体的痛苦与希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者说,当一棵树足够高大时,即使它想隐于丛林,也总有目光会穿透枝叶,落在它的主干上。
大约在省厅那通神秘电话过去十天后的一个上午,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迎来了一次规格前所未有的“工作检查与调研”。没有事先通知,两辆挂着市里牌照的公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中心略显局促的院子里。
从车上下来的,是市卫生局分管基层医疗的副局长,以及医政科、基层卫生科等相关科室的负责人,甚至还有一位来自省卫健委基层卫生处的副处长。阵仗不大,但级别和针对性,让提前五分钟才接到电话、慌慌张张从诊室跑出来的赵德明,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领、领导,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们这条件有限,招呼不周……”赵德明额头冒汗,语无伦次。他这小庙,何曾一次性来过这么多尊大佛?
副局长是个面容和煦的中年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赵主任不必紧张,我们就是下来随便看看,了解一下咱们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实际运行情况,听听一线同志的声音。”
话虽这么说,但一行人并未在赵德明最引以为傲的、刚更新过设备的康复理疗科多做停留,也没太关注他精心准备的数据报表,反而在简单的寒暄和听取了不到十分钟的汇报后,提出要“四处转转”,“看看同志们的工作状态”。
于是,一行人便在赵德明忐忑的陪同下,走进了略显拥挤嘈杂的门诊区。他们走得很慢,看得却很仔细,不时低声交流几句,目光扫过一个个诊室,掠过一张张或疲惫或专注的医护人员面孔。
当走到全科门诊区域时,那位省卫健委的副处长,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正在帮一位耳背的老大爷耐心解释用药方法的刘智身上。刘智微微弯着腰,侧耳倾听老人的絮叨,语速放缓,用最通俗的语言重复着医嘱,神情专注而平和,与周围略显烦躁的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副处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身旁的副局长,以及另外几位陪同人员,似乎也心领神会,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穿着普通白大褂的年轻身影。
赵德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介绍,又不知该如何介绍。说这是新来的临时工刘智?在这种场合,合适吗?
就在这时,刘智似乎解答完了老人的疑问,直起身,恰好与这一行人的目光对上。他神色如常,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惶恐不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领导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转身,走向旁边的处置室,去处理下一个等待的病人。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偶遇了路过的同事。
副处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意味不明的光,随即恢复了常态,对赵德明笑了笑:“基层的同志们,工作都很认真,很辛苦啊。”
“是,是,领导说得对,大家都很努力。”赵德明连忙附和,后背的冷汗却更多了。他摸不准,领导们到底是没认出刘智,还是……认出来了却故作不知?这种“不表态的表态”,更让人心慌。
调研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领导们没有多做评价,只是鼓励了几句,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便乘车离去,留下赵德明站在院子里,对着扬起的尘土,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隐约感觉到,这次突如其来的、规格不低的调研,目标恐怕并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本身,而是……那个人。
果然,调研组离开后不到三天,一份盖着鲜红大印、带有正式编号的“调令”文件,被专人送到了赵德明的办公桌上。不是电话通知,不是口头传达,是白纸黑字、程序完备的正式红头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刘智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内容简洁,措辞严谨,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德明的心脏上。
“……经研究决定,任命刘智同志为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名誉院长(挂职),协助中心主任负责中心业务指导、特色专科建设及人才培养等工作。其原临时聘用合同关系不变,待遇参照中心同级岗位执行……”
“名、名誉院长?!”赵德明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他反复确认着文件下方的落款和公章——市卫生局、省卫健委基层卫生处联合发文。公章鲜红,触目惊心。
名誉院长!虽然是个虚衔,虽然注明是“挂职”,虽然“协助负责”的措辞留有余地,但……这毕竟是个“院长”头衔!而且,是市局和省处联合发文任命的!他赵德明这个正牌主任,当初的任命文件,恐怕都没这么“隆重”!
一个几天前还被他视为“背景神秘、需小心对待的临时工”的年轻人,转眼间,就成了和他“共同负责”中心工作的“名誉院长”了?哪怕只是“名誉”的,哪怕只是“挂职”,这身份的转变,也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
赵德明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体制、关于级别、关于人事任免的认知,在这份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文件面前,碎了一地。他想起了省厅那通电话,想起了前几天那场诡异的“调研”,想起了刘智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偶然。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两级卫生主管部门,用如此正式、又如此……“别出心裁”的方式,给他安排一个“名誉院长”的头衔?既不是实职,又明确赋予了“业务指导”等权力,这其中的微妙平衡,绝非一般人能设计出来,也绝非一般人能享受得到。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中心领导班子和主要科室负责人,宣读了这份文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若有所思……老周拿着文件复印件,手指摩挲着“名誉院长”那几个字,厚厚的镜片后,眼神复杂无比。他想起了刘智那些精准的病例分析,想起了他远超年龄的沉稳,想起了赵德明近期的异常态度……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但这解释,却比没有解释更让人震撼。
“咳,”赵德明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文件大家都看到了。刘智同志……不,刘院长,年轻有为,是上级对我们中心工作的重视和支持。以后,大家要积极配合刘院长的工作……那个,刘院长,你看,你这边有什么要求,或者对中心工作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我们……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的目光,投向坐在会议室角落、依旧穿着那身旧白大褂的刘智,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请示的意味。尽管刘智的座位并未被特意安排在主位,尽管他看起来和几天前并无不同,但那份红头文件,已经无声地改变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刘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不解。
刘智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升任“院长”的志得意满,也看不出半点面对上级任命的惶恐或激动。仿佛那纸调令,任命的不是他,或者,那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上级领导的信任,也谢谢赵主任和各位同事。”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名誉院长"是荣誉,更是责任。我会尽力协助赵主任,在业务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我还是我,还是中心的普通一员,该做的工作,不会变。也希望大家还像以前一样,多多指教。”
他的话,谦逊,得体,但那种平淡语气下透出的、不容置疑的从容,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空降的“名誉院长”,绝非等闲。他不在意头衔,但既然给了他这个头衔,那么,属于这个头衔的“工作”,他也会接过来。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刘智率先起身,对赵德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步履依旧平稳,走向他平时工作的全科门诊区域,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例行公事。
留下赵德明和一屋子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下属,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名誉院长”刘智。
这个头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小小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激起了层层涟漪。它没有改变刘智每日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中心的事实,却无声地改变了他在这里的“位置”,也预示着他“和光同尘”的社区医院生活,将不可避免地,步入一个新的、或许不再那么“平静”的阶段。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默许之中。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然后,继续走向他的诊室,走向那些等待着他的、最普通的病人。
有些光芒,终究无法被尘埃彻底掩埋。当它选择以更温和的方式散发时,带来的,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