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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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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第115章 刘智:好好干

额头的伤口不深,只是磕破了皮,渗出的血很快被小陈用棉签和碘伏止住,贴上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大概是服务站常备给孩子们用的)。创可贴边缘粗糙的胶布质感,混合着碘伏微刺的凉意,如同一枚耻辱的印章,牢牢地烙在了王浩的眉骨上方,时刻提醒着他刚才那场彻底的、狼狈不堪的崩溃。 在张经理和小陈的搀扶下,王浩被架到墙角那张属于他的、廉价的办公椅上坐下。他的身体依旧微微发抖,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自控的冰冷与虚脱。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灰尘的、廉价的黑色布鞋鞋尖,不敢抬头,不敢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不敢看窗户边那个已经坐下、似乎正在专注地翻阅文件的身影。 张经理显然对刚才的“意外”心有余悸,也担心在“刘总”面前留下管理不善的印象。他低声、急促地交代了小陈几句,让她先照看着王浩,然后自己快步走到窗边,对刘智欠身,用刻意压低、但依旧能隐约传过来的声音解释、道歉:“刘总,真是抱歉,新同事可能……可能有点低血糖,或者太紧张了,一时没站稳。已经处理好了,不影响工作,我保证加强管理,绝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刘智似乎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张经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苛责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混乱,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已经处理完毕的、无需再提的插曲。 这份平静,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张经理本就悬着的心上,让他更加不安,也更加严厉地瞪了依旧垂头坐在角落的王浩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小陈站在王浩旁边,有些手足无措,想给他倒杯水,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局促。 王浩没有回答。他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僵硬地坐着,只有胸口那微弱而急促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额头上那块卡通创可贴,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滑稽,与他此刻灰败绝望的脸色,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又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刘智似乎看完了手头的文件,他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在一边,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从容的韵律感。 张经理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更加紧张而专注。 刘智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整个办公室,掠过恭敬站立的张经理,掠过有些不安的小陈,最后,再一次,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后,那个低着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身影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刚才要稍微长那么一两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张经理连忙跟上,嘴里说着“刘总您慢走,有什么指示随时吩咐”之类的客套话。 就在刘智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目光的余光,似乎朝着王浩所在的方向,轻轻地、随意地,扫了一下。 然后,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勉励意味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响起: “王浩。” 只叫了名字,没有前缀,也没有后缀。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闪电,瞬间劈中了王浩那早已麻木的神经,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那一直低垂着的、沉重的头颅。 他的目光,仓惶、涣散、带着残留的恐惧和茫然,撞上了刘智那已经侧转过来、平静地看向他的视线。 四目再次相对。 刘智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王浩抬起头、目光对上来的刹那,几不可查地,微微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然后,他看着王浩,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和”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三个字: “好好干。”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等待王浩的任何反应,也没有再多看王浩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线中,只留下一阵极淡的、仿佛带着阳光温度的、却又冰冷入骨的气息。 “……”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经理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刘智离开的方向,又提高了声音补了一句:“刘总放心!我们一定努力!”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僵坐在椅子上、如同被雷劈中的王浩,脸色变了变,语气复杂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上面”意图的揣摩,压低声音说道: “王浩,听到了没有?刘总亲自……"鼓励"你了!让你"好好干"!这可是天大的……咳,机会!你还不赶紧振作起来!别辜负了刘总的……"期望"!” “好好干”……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烧红的钢钉,在刘智那平静的语调加持下,被狠狠地、精准地,钉进了王浩的耳膜,钉穿了他的颅骨,钉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不是嘲讽,不是威胁,甚至不是直接的命令。 是“鼓励”。是“期望”。是“老板”对“下属”最平常、也最“正常”的勉励。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正常”的话。 却在此情此景,对着他王浩,这个刚刚在他面前瘫倒、流血、尊严尽失的仇敌,这个被他一手打入深渊、家破人亡的失败者,这个穿着廉价工装、在他手下讨一口残羹冷炙的、最底层的“员工”…… 说出“好好干”。 这比任何恶毒的诅咒、任何狰狞的威胁、任何暴力的践踏,都更加恶毒!更加诛心!更加彻底地,将他王浩,这个人,这个存在,钉死在了“刘智手下打工仔”这个位置上,并且用一种看似“正当”、“平和”甚至“勉励”的方式,让他自己,去“接受”、去“执行”、去“努力”! 这不是惩罚。这是格式化。是将他过去所有的身份、骄傲、仇恨、痛苦,全部用这三个字,无情地覆盖、抹除。然后,赋予他一个全新的、唯一的、也是永恒的身份和任务——在刘智的产业下,好好干。 像个真正的、最普通的、为了一口饭吃而不得不低头卖命的底层员工一样,去“好好干”。 王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涣散,仿佛失去了聚焦的能力。他看着刘智消失的门口,看着那里空荡荡的光线,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好好干”、“好好干”、“好好干”……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砸得他气血翻涌,砸得他灵魂出窍,砸得他……万念俱灰。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恨意、不甘、挣扎、恐惧,在刘智这句平静的“好好干”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如此无足轻重。 对方甚至不屑于去“恨”他,去“折磨”他。只是随手将他摆在一个合适的位置,给了他一个“工作”,然后,用最平常的语气,告诉他:好好干。 仿佛他王浩的一生,他王家的兴衰,他所有的罪孽与痛苦,最终的归宿和价值,就只是为了……在刘智的手下,好好干。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冲上了王浩的喉咙!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但那股热流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暗红色的,带着铁锈的味道,滴落在他那身廉价的深蓝色工装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 不是额头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血。是心血。是郁结于胸、急火攻心、彻底崩溃后,呕出的……心血。 “王浩!”小陈再次发出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 张经理也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低声喝道:“你!你又怎么回事?!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这是办公室!” 王浩没有理会他们。他缓缓放下捂嘴的手,看着掌心和工装上那片暗红的、温热的、带着自己生命气息的污渍,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灿烂,将老旧的楼房、葱郁的树木、嬉戏的孩童,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人间的烟火气。 但那温暖,那生机,那烟火气,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人生,从刘智说出“好好干”这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地、无情地,钉死在了这片阳光之下的、最冰冷、最黑暗、也最无望的阴影里。 他要“好好干”。 在这个他曾经恋人的家门口,在他此生最痛恨的仇人脚下,穿着这身耻辱的工装,拿着微薄的薪水,处理着鸡毛蒜皮的琐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他生命的尽头,或者,直到刘智觉得,他不再需要“好好干”了为止。 瘫坐,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但“好好干”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最坚固、也最冰冷的枷锁,将他灵魂中最后一点名为“反抗”与“自我”的东西,彻底锁死,并抛入了永恒的、名为“卑微劳作”的寒冰地狱。 刘智走了。 留下了三个字,和一个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好好干”这个指令的……行尸走肉。 办公室内,张经理的斥责和小陈的慌乱,渐渐模糊、远去。 王浩依旧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他永远无法再触及的、温暖的阳光。 额头的卡通创可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点幼稚而讽刺的光。 好好干。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只剩下了这个。 冰冷,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