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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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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第114章 瘫坐在地

“刘总”。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烧红的炭,从王浩那干涩、颤抖、几乎撕裂的声带中挤出,烫伤了他的喉咙,也灼穿了他最后一丝名为“体面”的、摇摇欲坠的伪装。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微弱地回荡,然后迅速被张经理那略显紧张、却依然流畅的工作汇报所淹没。 刘智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便已平淡地移开,重新落回张经理递上的文件,或者倾听对方的陈述。那点头,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对一个最微不足道、甚至不需要记住名字的下属,礼节性的回应。没有嘲讽,没有审视,没有胜利者的炫耀,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于给予。 正是这种彻底的、理所当然的漠视,比任何恶毒的辱骂、狰狞的威胁,都更加让王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的碾压。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石化咒。刘智与张经理的对话声,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他只能看到刘智平静的侧脸,看到那薄唇偶尔开合,吐出几个清晰的、关于“施工安全”、“居民体验”、“成本控制”的词语。看到张经理恭敬地点头,小陈在一旁快速记录。 而他,王浩,这个刚刚被“引见”的下属,此刻却像个多余的摆设,像个误入镜头的丑角,被遗忘在角落,无人理会,也无人需要。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的小陈在记录间隙,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者……好奇?但很快,那目光也收了回去,重新专注于她的笔记本。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照耀得纤毫毕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序”。只有他,王浩,与这“正常”和“有序”,格格不入,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散发着腐朽与失败气息的污点。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刚才那声艰难的“刘总”之后,就彻底凝固、冷却了。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虚脱般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发黑。胃里一阵阵翻搅,早上那口没咽下去的、寡淡的盒饭,混合着胆汁的酸腐气,不断上涌,冲击着他脆弱的咽喉。 他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逃离这间办公室,逃离刘智那平静目光的辐射范围,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无声羞辱的“正常工作”场景!但他的双脚,却像被焊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是恐惧?是屈辱?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更高层次存在彻底压制后的、生物本能的僵直? 时间,在煎熬中,一秒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刘智似乎终于听完了张经理的初步汇报,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然后,仿佛“恰好”又“想起”了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王浩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得稍微长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如同两口亘古不化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王浩此刻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工装,佝偻着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眼神涣散而空洞,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片即将彻底碎裂的枯叶。 那目光,平静地,如同扫描仪般,掠过王浩身上的每一寸窘迫与狼狈。然后,刘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喜怒的调子,是对着张经理说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王浩的耳朵,如同冰锥: “张经理,新同事的状态,似乎还没完全调整好。社区工作,尤其是直接面对居民的一线工作,需要饱满的精神状态和积极的服务意识。萎靡不振,会影响居民对我们的观感,也不利于项目推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你作为现场负责人,要多关注新同事的适应情况。工作要教,规矩要讲,状态也要及时提醒、纠正。我们做的是惠民工程,每一个细节,都代表公司的形象,也影响后续的评估。” “是,是!刘总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加强对新员工的培训和引导!”张经理连忙应道,额角也见了汗,看向王浩的眼神多了几分严厉和催促。 王浩听着刘智那平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工作要点的“指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拉锯、切割!状态没调整好?萎靡不振?影响观感?需要纠正? 他是在点评一件不合格的工具!是在评估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用最“正当”、最“专业”的理由,将他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的、摇摇欲坠的“人”的尊严,彻底撕碎、踩在脚下!还要让他的直接上级,来“监督”、“纠正”他! 这比直接打他骂他,恶毒一万倍!这是将他的人格、他的处境,赤裸裸地摊开在“工作”这个看似中性的平台上,进行公开的、冰冷的、不容辩驳的“评估”和“处理”! 巨大的、混合着极致屈辱、无力和一种被彻底“物化”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王浩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堤防!他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停,然后疯狂地、不规则地乱跳起来!眼前猛地一黑,那片从边缘蔓延过来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大半视野,只剩下刘智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清晰、冰冷地悬浮着。 耳鸣声尖锐到了极点,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到达了顶点,一股酸腐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猛地冲上了他的喉咙! “呃……嗬……”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桌子,但手指却软弱无力,只碰到了桌沿,根本无法支撑。 然后,在张经理骤然放大的瞳孔和小陈低低的惊呼声中,在刘智那依旧平静无波的注视下—— 王浩双腿一软,膝盖如同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噗通”一声,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地上! 不,不仅仅是跪倒。是瘫坐。是整个人的重量,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上半身因为惯性向前扑去,额头“咚”的一声,闷闷地磕在了身前那张廉价办公桌的铁质桌腿上! 剧痛,从额头和膝盖传来,却奇异地、暂时地,压过了胸腔里那令他窒息的憋闷和心脏的狂跳。但也仅仅是暂时。 他瘫坐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桌腿,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身廉价的工装下摆散乱地铺开在地上。他睁大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黑暗与旋转的光斑,只有额头上传来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顺着眉骨缓缓滑下,滴落在他眼前那片布满灰尘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点、一小点暗红色的印记。 他听到了张经理惊慌的、带着责备的声音:“王浩!你干什么?!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听到了小陈急忙跑过来的脚步声,和带着关切与无措的询问:“王浩?你没事吧?磕到头了?流血了!” 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全部感官,仿佛都被强行拉扯、聚焦到了办公室中央,那个依旧稳稳站着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刘智的目光,正平静地、落在瘫坐在地、额头淌血、狼狈不堪的他身上。那目光,依旧没有嘲讽,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有一种……近乎观察实验结果的、冰冷的洞悉与了然。 仿佛他此刻的崩溃、瘫倒、流血,都不过是在对方早已预料、甚至计算之中的、一个必然发生的、微不足道的“现象”。 然后,他听到了刘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是对着张经理说的: “张经理,先处理一下。看看伤势,有必要的话,送去社区医院简单包扎。新人刚来,不适应,紧张,可以理解。但要尽快调整。工作,不能耽误。”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体恤下属”的意味。但听在王浩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加冰冷,更加……诛心。 “是,是!刘总,我马上处理!”张经理连声应道,一边示意小陈去找急救箱,一边自己弯腰,试图去扶王浩,“王浩,能起来吗?我扶你去旁边坐下……” 王浩没有反应。他依旧瘫坐着,额头抵着桌腿,眼睛空洞地睁着,任由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汗,滑过脸颊。那摊开在地上的、暗红色的血迹,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扩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所有感觉。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离、碾碎后的、巨大的虚无。 瘫坐在地。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和撞击。 更是因为,支撑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后一点东西——那点可怜的自尊、那点虚妄的骄傲、那点对过去身份的残存认同——在刘智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在对方那“专业”而“漠然”的“工作指示”中,被彻底、干净、无情地……摧毁、践踏、碾为齑粉。 他,王浩,不再是王氏集团的太子爷,甚至不再是一个“有威胁的对手”或“需要处理的麻烦”。 在刘智眼中,在“万家灯火”这个体系里,在“幸福家园”这个项目现场,他只是一个状态不佳、需要“纠正”、工作不能耽误的……新员工。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被处理、甚至被“体恤”一下的、最底层的、微不足道的零件。 而这个认知,比看守所的铁窗,比社区服务的扫帚,比身上这身廉价的工装,都更加让他感到……万劫不复的绝望。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办公室内,小陈已经拿来了急救箱,张经理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查看他额头的伤口。 而刘智,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已收回了目光,仿佛对这边的混乱不再感兴趣。他重新拿起那份项目文件,对张经理淡淡说了一句:“你先处理,稍后我们再谈。” 然后,他便拿着文件,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了办公室靠窗的那张稍大一点的桌子,仿佛那里才是他应该关注的、真正重要的“工作区域”。 将瘫坐在地、额头淌血、彻底崩溃的王浩,以及围绕着他的那点小小混乱,彻底留在了身后,留在了那片被阳光照亮、却冰冷刺骨的、属于“失败者”与“零配件”的阴影里。 瘫坐,不是结束。 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漫长、也更加无望的……囚禁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