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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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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第116章 兄弟来访

刘智那句平静的“好好干”,如同最顶级的魔咒,在之后的好几天里,持续不断地在王浩耳边、在他每一个浑噩或清醒的瞬间,冰冷地回响。它不再仅仅是一句“工作勉励”,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屈辱地,钉在了“幸福家园”这个项目现场,钉在了“项目协调员”这个身份上,钉在了刘智那双平静眼眸所笼罩的、名为“日常生活”的庞大阴影之下。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又被强行注入“好好干”指令的行尸走肉,每天准时出现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穿上那身早已看厌的工装,接过张经理布置的、琐碎到令人麻木的任务。巡视小区,记录报修,发放问卷,收集意见,拜访居民……他机械地执行着,动作僵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只有在偶尔经过7号楼、看到302室那扇紧闭的窗户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恨意和更深沉绝望的剧烈波动,但随即,又被那魔咒般的“好好干”所覆盖,重新归于死寂。 额头上那块幼稚的卡通创可贴早已被他撕掉,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浅疤,像一枚永远无法磨灭的、失败的印记。他试图用垂落的刘海去遮挡,但风一吹,或者稍微低头,那道疤便会若隐若现,如同他此刻无法掩藏的、卑贱的处境。 张经理似乎也被刘智那句“好好干”触动了某根弦,对王浩的“管理”更加“上心”了。不再仅仅是分配任务,而是开始“谆谆教导”,教他“如何与居民有效沟通”、“如何记录工作日志”、“如何体现服务精神”,语气里混合着对“上面意图”的揣摩,和对这个“麻烦下属”不得不严加管束的无奈与不耐。小陈则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里的怜悯偶尔闪现,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地避嫌,生怕沾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在一种极度压抑、却又看似“正常”的节奏中,缓慢爬行。对王浩而言,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充满了无声的酷刑。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精神上的那种被彻底“格式化”、被剥夺了一切意义、只剩下“好好干”这个指令的虚无与绝望,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王浩刚刚跟着张经理拜访完9号楼一户对施工方案有疑虑的退休教师家庭,正拿着记录本,垂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回项目办公室。张经理走在前面,正用手机跟什么人通话,语气恭敬。 快走到7号楼附近时,一阵稍显刺耳的、带着某种刻意张扬意味的谈笑声,从小区门口的方向传来,伴随着轮胎碾过老旧路面的轻微声响。 王浩下意识地,如同惊弓之鸟,将头垂得更低,脚步加快,只想快点钻进办公室,避开任何可能的目光。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遇到熟人,尤其是……过去的“熟人”。 然而,命运似乎偏偏要跟他作对。 “吱——”一声轻微的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一个有些耳熟、带着不确定和夸张惊讶的年轻男声: “哎?等等!那……那不是浩哥吗?!” 浩哥? 这个久违的、带着谄媚和巴结意味的称呼,如同生锈的针,猛地刺了王浩一下,让他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不!不要是!不要是那些人! 但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靠!真是浩哥!阿飞你快看!是浩哥!”另一个同样熟悉、但更加油滑的男声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脚步声,伴随着某种廉价香水混合烟草的气息,快速靠近。 王浩感觉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挡在了他的面前,也挡住了他试图逃回办公室的路。 他不得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一直低垂着的、几乎要埋进胸膛的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刺眼的脸。 左边那个,染着一头张扬的黄毛,戴着夸张的银色耳钉,穿着紧身花衬衫和破洞牛仔裤,脸上带着刻意晒出来的古铜色,正是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人称“阿黄”的黄毛,家里开个小建材公司,全靠巴结王家接点边角料工程,以前见了王浩恨不得跪下来舔鞋。 右边那个,稍微“体面”一点,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某轻奢品牌的POLO衫和卡其裤,手腕上戴着块不知真假的名表,是“阿飞”,他爸是某个银行支行的副行长,以前没少通过王浩的关系,帮他爸拉存款、放贷款,在他面前也是鞍前马后,哥哥长哥哥短。 两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充满了震惊、探究、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般的“同情”的目光,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浩。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聚焦在王浩身上那套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深蓝色工装上,聚焦在他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廉价布鞋上,聚焦在他凌乱油腻的头发和额头上那道尚未褪尽的浅疤上,最后,落在他手中那个印着“万家灯火”Logo的、劣质的人造革公文包,以及那个写着“巡视记录”的破旧笔记本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王浩能清晰地看到,阿黄和阿飞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名为“确认”和“了悟”的、带着扭曲快意的光芒所取代。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几乎同时,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是嘲弄,是鄙夷,是一种“看吧,你也有今天”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浩……浩哥?”阿黄先开了口,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喜”,“真是你啊浩哥!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个背影,还以为是看错了呢!你这……你这身行头是……?” 他的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扫过王浩的工装,仿佛在看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阿飞也凑近一步,脸上堆起那种他以前用来巴结王浩、此刻却显得无比虚伪和讽刺的“关心”笑容:“是啊浩哥,你怎么在这儿?还穿这身……这不会是……在体验生活吧?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王浩手中的笔记本和公文包,“在搞什么……微服私访?投资考察?” 微服私访?投资考察? 王浩听着这两个曾经他可能会觉得有趣、此刻却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的词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辱、愤怒、恐惧,以及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能感觉到,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居民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张经理似乎也结束了通话,转过身,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 “我……我……”王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干涩疼痛,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想否认,想怒吼,想让他们滚,想像以前一样,用最轻蔑、最恶毒的语言,将这两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他不能。他现在是“王浩”,是“项目协调员”,是必须“好好干”的底层员工。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再去维持任何一点过去的“威风”。 “哎呀,浩哥,你这是……在哪个公司高就啊?"万家灯火"?没听说过啊,新公司?”阿黄仿佛没看到王浩的窘迫,或者看到了,却更加兴奋,他伸出手,想去拿王浩手里的笔记本,“这是工作记录?我看看,浩哥现在做什么大项目呢?” “别碰!”王浩如同触电般,猛地将笔记本和公文包死死抱在怀里,后退一步,声音嘶哑地低吼了一声。这个动作,更加暴露了他的慌乱和虚弱。 阿黄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惊讶”更加夸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又换上“委屈”的表情:“浩哥,别这么见外嘛!咱们兄弟一场,看看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受委屈了?” 兄弟?一场? 王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以前,这两个人确实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但他何曾真正把他们当过“兄弟”?不过是两条用钱和势就能驱策的、摇尾乞怜的狗!而现在,这两条狗,却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关心”的语气,撕咬着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王浩!”张经理终于看不下去了,沉着脸走过来,目光严厉地扫了阿黄和阿飞一眼,最后落在王浩身上,“工作时间,不要闲聊!这两位是?” “啊,我们是浩哥的朋友!以前的好兄弟!”阿飞***着回答,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张经理伸出手,“这位领导,怎么称呼?我们是路过,正好看到浩哥,过来打个招呼。浩哥这是……在您这儿高就?” 张经理没有去握阿飞的手,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我是这个项目的现场经理,姓张。王浩是我们项目组的协调员。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没什么事,请不要打扰他工作。” “协调员?”阿黄怪叫一声,声音大得仿佛要让全小区都听见,“浩哥,你……你真的在这儿上班啊?还当协调员?我的天!王家不是……那什么了吗?你怎么……” “阿黄!”阿飞似乎“及时”地拉了阿黄一下,用眼神制止了他后面更过分的话,但脸上那副“惋惜”、“同情”,却又隐隐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比阿黄直白的嘲弄更加刺人。 “王家怎么了?浩哥现在靠自己劳动吃饭,光明正大!是不是,浩哥?”阿飞转向王浩,语气“恳切”,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剐着王浩身上每一寸窘迫,“就是……这工作环境,是简陋了点。浩哥,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兄弟们说啊!虽然我们能力有限,但能帮的,一定帮!” 帮忙?他们能帮什么?是来看他笑话,还是来确认他到底落魄到了什么地步,好回去作为谈资,在曾经的圈子里宣扬,享受那点踩在昔日“大佬”头上的、扭曲的快感? 王浩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再次瘫倒。他不敢看张经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敢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好奇探究的目光,更不敢看阿黄和阿飞脸上那令他作呕的、混合着嘲弄与伪善的表情。 他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廉价的布鞋鞋尖,仿佛那里是他此刻唯一的、可怜的藏身之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了好了,看到浩哥……挺好的,我们就放心了。”阿飞似乎“体贴”地打破了僵局,拍了拍王浩僵硬的肩膀(王浩猛地一颤,像是被毒蛇碰到),语气“真诚”地说,“浩哥,那你先忙,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以后……常联系啊!我们车就在门口,新提的保时捷,下次有空,带你兜风!” 保时捷……兜风…… 这两个词,像两把盐,狠狠撒在了王浩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阿黄也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再次扫过王浩那身工装,意有所指地说:“是啊浩哥,好好干!争取……早日升职加薪!到时候,别忘了兄弟们啊!” 好好干。 又是这三个字。 从这两个昔日的“跟班”、如今的“看客”嘴里说出来,带着十足的戏谑和嘲讽,比刘智那平静的语调,更加恶毒,更加诛心! 王浩猛地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混合着血泪的嘶吼,死死地压了回去。 阿黄和阿飞又“关心”了几句,在张经理越来越冷的注视下,终于“依依不舍”地、带着那种心满意足的、看够了笑话的表情,转身,朝着小区门口那辆崭新的、在阴沉天色下依旧闪着刺眼金属光泽的保时捷跑车走去。隐隐还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兴奋的笑声和议论。 “我靠,真没想到,王家倒得这么彻底……” “看那身衣服,那鞋,啧啧,跟要饭的似的……” “以前多威风啊,现在……哈哈!” “走走走,快回去跟强子他们说,今晚必须好好喝一杯,庆祝一下!” 那些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空气,精准地射中了王浩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后背。他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一动不动。直到那辆保时捷嚣张的引擎声轰鸣着远去,消失在街角,直到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也渐渐散去,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离开。 张经理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浩!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工作时间,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人!还让人看笑话!刘总让你"好好干",你就是这么"好好干"的?!给我滚回办公室去!今天下午的巡视取消!写一份深刻检查,下班前交给我!写不清楚,你别想下班!” 说完,张经理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气冲冲地先回了办公室。 王浩依旧站在原地。午后的风,带着阴天的湿冷,吹过他单薄的工装,吹过他额前凌乱的头发,也吹过他脸上那一片死灰般的冰冷。 兄弟来访。 带来的不是慰问,不是帮助。 是确认,是嘲弄,是将他从“刘智手下打工仔”这个相对封闭的囚笼里,拖出来,暴露在曾经熟悉的、如今却已彻底对他关上的那个“世界”面前,进行了一场公开的、残酷的、名为“昔日荣光与今日落魄”的处刑。 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的悲惨,他的卑微,他的“好好干”,不仅仅在刘智眼中是个笑话。 在所有人眼中,他王浩,都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供人取乐和鄙夷的、巨大的、活生生的笑话。 他缓缓地,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那间象征着囚笼与耻辱的办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而身后,那些尚未散尽的、关于“王家”、“落魄”、“打工”的窃窃私语,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将他拖向更深、更暗、也更无望的深渊。 兄弟来访,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更加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而他,连为自己辩驳、甚至愤怒的资格,都早已在刘智那句“好好干”中,被彻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