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第095章 晓月偶遇,心生怜悯
林晓月坐在“夜色迷离”酒吧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里,面前的柠檬水早已喝去大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与人影上,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今天下午,她大学时代同寝室、关系最好的闺蜜苏婷从邻市出差过来,非要拉着她晚上出来“放松一下”,美其名曰“庆祝姐妹重逢,顺便帮你这个工作狂解解压”。苏婷性格活泼外向,爱玩爱闹,是典型的都市时髦女郎,选的聚会地点自然也是她认为“有格调又不失热闹”的酒吧。林晓月虽然对这种喧嚣嘈杂的环境有些不适应,但拗不过苏婷的热情,加上最近自己心里也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刘智偶尔的异常沉默、深夜外出、以及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让她感到既安心又隐隐不安的神秘感——让她也想暂时逃离那个温馨却似乎也越来越“重”的家,出来透透气。
然而,真到了这里,震耳的音乐、扭动的人群、混合的烟酒气味,反而让她更加心神不宁。苏婷被一个刚认识的、据说是某投行精英的男士邀去舞池跳舞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她有些后悔答应出来,开始频频看手机,计算着时间,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先走。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汗味、泥土味,猛地扑了过来。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着她所在的卡座扑来!
林晓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抬头看去。
当看清那个扑到卡座边、双手死死抓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和泥痕、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睡袍、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套着沾满泥巴的拖鞋的男人时,林晓月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王浩?!
虽然对方此刻狼狈不堪,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西装革履、趾高气扬的富家公子哥形象天差地别,但林晓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他们曾经交往过不短的时间,那张脸,早已刻在了她青春的记忆里,尽管那些记忆如今大多已蒙上了尘埃与不快。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林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本能的恐惧(源于过去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和王浩跋扈的性格),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离开,离这个突然出现的、状态明显不对的前男友越远越好。
然而,王浩却死死地盯着她,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狂喜、痴迷、怨恨、委屈,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醉意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晓月……真的是你……晓月……”王浩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酒气,他踉跄着想要绕过桌子靠近她,“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你不会不管我的……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说着,竟然伸手,想要去抓林晓月放在桌上的手!
“王浩!你干什么!”林晓月猛地回过神,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从卡座上站起来,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声音带着惊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喝多了!离我远点!”
她的厉喝,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并不算太响,但那份坚决的排斥和明显的恐惧,却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王浩那被酒精和妄想烧得滚烫的神经上。
王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和痴迷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种混合着被拒绝的暴怒、难以置信的伤心,以及更深沉的怨恨。
“远点?你让我离你远点?”王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嘶吼,“林晓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以前……我们以前那么好!你都忘了吗?!现在看我落魄了,你就嫌弃我了?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你这个女人……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是攀上了刘智那个高枝,就看不起我了?!啊?!”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林晓月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浩,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而且是你……”她想说“是你先对不起我,是你先羞辱我”,但看到王浩此刻这副癫狂狼狈的模样,话到嘴边,又觉得跟一个醉鬼说这些毫无意义,而且可能激化事态。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你喝多了,需要休息。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家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她不想再跟王浩有任何纠缠,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然而,“回家”两个字,却像两把尖刀,狠狠刺中了王浩心中最恐惧、也最不愿面对的现实!家?那个冰冷、压抑、充满监视和斥责的“牢笼”?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不!我不回家!我不回去!”王浩猛地挥手,差点打到林晓月的手机,他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抗拒,像个无助的孩子,“那里不是家!是监狱!我爸……我爸要关着我!他们都要害我!晓月,你别赶我走!你别让我回去!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流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更加凄惨可怜。那副全然崩溃、毫无往日嚣张气焰的模样,让原本满心警惕和排斥的林晓月,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让她在感情中受尽委屈和羞辱的男人,此刻像个走投无路、遍体鳞伤的流浪狗,蜷缩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哭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恐惧和“只有你了”的依赖。
她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有些骄傲、但对她还算温柔体贴的学长,会笨拙地给她送早餐,会为了陪她看一场无聊的电影推掉朋友的聚会,会在她生病时紧张得手足无措……那些早已模糊、甚至被后来更多不愉快记忆覆盖的、青涩而单纯的片段,此刻却因为眼前这张崩溃流泪的脸,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然后,她又想起了后来。他的冷淡,他的敷衍,他在朋友面前对她的轻视,他那些暧昧不清的“妹妹”,他在“康颐生命”会所里,当众试图用钱和势羞辱她、逼她就范的丑陋嘴脸……以及,他可能对刘智做过的、那些她不知道、但本能感到不安的坏事。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不要对这种人渣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同情。他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口中的“害他”、“关着他”,很可能是因为他或者他家又惹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正在被调查或惩罚。刘智最近的“异常”,会不会也与他有关?
可是……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看着他身上那身脏污的睡袍和光着的脚,看着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般无助地哭喊……林晓月心中那点源于善良本性的、纯粹的怜悯,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无论他做过多少错事,无论他多么可恨,看着他此刻这副凄惨的模样,像条丧家之犬般流落街头,买醉哭泣……她终究无法做到完全硬起心肠,视而不见,转身就走。
至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他这副样子,万一出点什么事……
“你……你先别哭了。”林晓月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叹息,“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说。我……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到你能去的地方。但是,王浩,你要明白,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帮你,只是……只是出于一个普通朋友,不,一个认识的人最基本的道义。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要多想。”
她试图把界限划清楚,但语气里的那丝不忍和退让,还是被情绪极度敏感、又酒精上头的王浩捕捉到了。
王浩哭声稍歇,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林晓月。灯光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眉眼间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婉清丽的模样,却比记忆里更加沉静,也更加……遥不可及。
但她没有立刻走开,她还要“帮他”……
一股混合着希望、委屈、以及某种扭曲占有欲的情绪,再次涌上王浩心头。酒精让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只剩下最本能的冲动——抓住这根似乎还未彻底断绝的、名为“林晓月”的稻草!
“好……好,我听你的,晓月,我都听你的……”王浩胡乱抹着眼泪,像个听话的孩子,踉跄着试图站直身体,却又因为酒意和虚弱,再次晃了晃。
林晓月见状,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摔倒。“小心点。”
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女性的、温软而真实的触感,让王浩浑身一颤,心中那股扭曲的渴望和“她心里果然还有我”的错觉,更加炽烈。他就势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向了林晓月,嘴里含糊地应着:“嗯……晓月,你真好……还是你对我最好……”
林晓月被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靠过来的重量弄得眉头紧皱,十分不适,想要推开,但看他那副站立不稳的样子,又怕他摔倒,只能强忍着,半扶半架地,带着他,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和隐约的窃窃私语,让她如芒在背,脸上火辣辣的。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把这个麻烦处理好。
走出酒吧,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两人都精神一振。林晓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醒一些。她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
“你家
“不……不去那里……”王浩听到“半山别墅”,身体又是一抖,眼中闪过恐惧,含糊道,“去……去"悦榕公馆"……我……我在那里有套公寓……”
“悦榕公馆”是本市另一处知名的高档公寓,王浩名下确实有房产在那里,林晓月以前知道。
“好。”林晓月在叫车软件上输入了
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睛、似乎因为酒意和情绪崩溃而有些昏沉的前男友,林晓月心中那点怜悯,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所取代。
她这么做,是对是错?
刘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同情和道义,帮一个喝醉的、曾经认识的人回家而已。这……应该没什么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呢?
车灯由远及近,一辆网约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林晓月叹了口气,扶着脚步虚浮的王浩,走向车门。
“师傅,麻烦去悦榕公馆。他喝多了,帮忙照看一下。”她对着司机说道,然后拉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她准备将王浩扶进车里,自己转身离开(她打算让司机送他,自己再叫另一辆车回家)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淹没在街道噪音中的、类似手机相机快门的声音,在不远处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几不可闻地响起。
一道冰冷而闪烁的、属于专业相机镜头的反光,在那片阴影中,一闪而逝。
沉浸在复杂情绪和如何“善后”烦恼中的林晓月,对此毫无察觉。
她只是费力地将王浩塞进后座,然后关上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
网约车缓缓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林晓月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扶过王浩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拿出手机,想给刘智发条信息,解释一下今晚的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只是默默关掉了手机屏幕,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孤独地走去。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和长发,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迷茫。
而那辆载着醉醺醺的王浩的网约车,以及刚才那声被夜色掩盖的快门声,却如同两颗投入命运之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即将在不久之后,掀起一场她始料未及的、更加汹涌的风波。
晓月偶遇,心生怜悯。
这本是人性中最朴素的善意。
却不知,这份善意,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镜头和算计下,会变成怎样扭曲的利刃,刺向她试图守护的、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