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95章 淮北烽火
周横那封信带来的喜气还没散尽,淮北的坏消息就到了。
祖昭是在东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温峤亲自来传,面色比往日更沉。司马衍正在下棋,见他进来,手里那颗“马”停在半空。
“温中书?”
温峤先向皇帝行礼,目光却落在祖昭身上。
“散骑侍郎,请随我来。”
祖昭起身,看了司马衍一眼。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那颗“马”攥紧了。
廊下,温峤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石生率军四万南下,已过颍水,直奔汝南。”
祖昭心头一紧。汝南在淮北,是东晋在江北的重要屏障。若汝南失守,胡骑可直下历阳,兵临长江。
“朝廷如何应对?”
温峤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护军将军已下令,命刘遐率部迎敌。”
祖昭一怔。刘遐是流民帅,镇守淮北,手中有兵。可他向来与苏峻不和,两人刚闹过冲突。此刻让他独自迎战四万胡骑……
“韩将军呢?”他问。
温峤沉默片刻,轻声道:“韩将军请战,被驳了。”
祖昭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温峤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护军将军说,京口是朝廷门户,韩潜不能轻动。”他顿了顿,“你去一趟司徒府吧。王司徒在等你。”
祖昭点头,转身往宫外走。
走到神虎门时,他忽然停住脚。
身后,东宫的方向,那个六岁的孩子还在等他回去下完那盘棋。
他攥了攥拳,继续往前走。
司徒府书房里,王导正对着舆图出神。祖昭进来时,他没有回头。
“昭儿,过来看。”
祖昭走近。舆图上,汝南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北面是颍水,南面是淮河,东西两侧标注着刘遐和苏峻的驻地。
“刘遐在这里。”王导指了指汝南东侧,“苏峻在这里,隔着一百多里。”
他转过身,看着祖昭。
“石生四万人,刘遐能调动的,不到两万。”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司徒,师父请战……”
“我知道。”王导打断他,“庾亮驳了。”
他走回书案前,缓缓坐下。
“昭儿,你师父请战,是尽忠。庾亮驳回,也是尽责。”
祖昭看着他,等着下文。
王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沉沉。
“京口是朝廷最后一道屏障。若韩潜出兵淮北,胡人另遣一军渡江,谁来守?”
祖昭垂首。
“臣明白。”
王导看着他,忽然道:“你真的明白?”
祖昭抬眼。
王导放下茶盏,声音放低。
“庾亮驳回韩潜,不只是为了守京口。他是怕,怕韩潜在淮北打胜了,功劳太大,压不住。”
祖昭心头一震。
“刘遐是流民帅,与朝廷若即若离。他打赢了,功劳是他的,朝廷不亏。他打输了……”王导顿了顿,“他打输了,正好借机收编他的部众。”
祖昭站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
王导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昭儿,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可你跟在你师父身边,早晚要懂。”
他挥了挥手。
“去吧。回宫陪陛下。这几日,多看着他。”
祖昭退出书房,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四万胡骑。
刘遐两万。
师父在京口,请战被驳。
他忽然想起周横临走时说的话。
“小公子,末将去交趾找稻种。等末将回来,咱们就有粮了。”
粮还没到,刀兵先至。
他收回目光,往宫城走去。
东宫里,司马衍还坐在原处,手里攥着那颗“马”。见他进来,他抬起头。
“阿昭。”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
司马衍看着他,轻声道:“是不是出事了?”
祖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司马衍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盘没下完的棋。
“温中书脸色不好。”他轻声道,“朕看见了。”
祖昭没有接话。
司马衍把那颗“马”放回棋盘上,忽然道:“阿昭,朕能做什么?”
祖昭望着他,六岁的孩子,眼睛里有担忧,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好好待着。”他轻声道,“就是最大的事。”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石榴花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被烛火照得明明暗暗。
远处,不知哪个宫门传来落锁的钟声,沉沉的,在夜空中荡开。
祖昭听着那钟声,忽然想起师父韩潜。
此刻他在京口,应该也在望着北方吧。
望着那四万胡骑的方向,望着那个他不能去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只卧着的小鹿。
烛火跳了一下。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