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爆红美利坚,我,全球顶流:第228章 致公堂的历史
南华茶室是纽约最古老的点心茶楼,
夹在鳞次栉比的唐人街建筑之间,
窄小,弯曲,带着一种被时光浸染的暗沉色调。
这条街有个别称——血腥角,
源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堂口之间那段充满刀光剑影的历史。
如今,血腥早已褪去,只剩下旅游指南上略带猎奇的描述,
以及几家老字号店铺固执地守着旧日风貌。
南华茶室就在街角,靠近致公堂总堂的一侧。
门面不大,红漆木门,招牌是褪了色的繁体字。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旧木头、茶叶和点心蒸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与门外四月初纽约尚存的微寒形成鲜明对比。
内部是复古的中式风格,红墙,深色木桌木椅,天花板上吊着老式风扇。
人声嘈杂,多是粤语,间或夹杂着英语和普通话,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华侨,或是对此情此景感兴趣的外国游客。
陈诚今天穿得比较休闲,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薄呢外套,
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于正式拘谨。
他进门后略一打量,便看到靠里侧一张较大的圆桌旁,
司徒文、周子安和赵启民已经到了。
他们今天也穿得相对随意,正低声交谈着。
看到陈诚,司徒文率先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招手示意。
陈诚快步走了过去。
“陈先生,很准时。”司徒文用带着明显福建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握手有力。
“司徒先生,周先生,赵先生,让你们久等了。”陈诚微笑着与三人一一寒暄。
“我们也刚到不久。坐,坐。”司徒文招呼着,几人落座。
服务生很快过来斟上热茶,是香气浓郁的普洱。
陈诚能感觉到,司徒文三人今天的态度比昨晚在派对上更放松,
也更……像是一种自己人的关照。
他们聊了聊纽约最近的天气,唐人街的变化,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但陈诚心里清楚,这顿早茶的重点,还在后面。
大约坐了十几分钟,茶点刚上齐,红漆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穿着深蓝色绸面唐装、头发银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在一位同样穿着中式服装的中年人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约莫八十岁上下,身材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
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精神矍铄,行走间步履稳健,毫无老态龙钟之感。
他一进来,茶室里原本的嘈杂声似乎瞬间低了下去。
不少老茶客都停下筷子,朝门口望去,有的点头致意,
有的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尊敬。
司徒文三人立刻站起身。陈诚也随即跟着站起。
司徒文快步迎上去两步,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恭敬道:“黄爷,您来了。”
黄老先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司徒文的手臂,
目光随即越过他,落在了陈诚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淀了岁月的通透感,仿佛轻轻一扫,便能将人看个七八分。
陈诚不等司徒文介绍,已主动上前一步,
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卑怯:
“黄老先生,您好。我是陈诚。劳您老人家亲自过来,实在不敢当。”
他说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语气真诚。
黄老先生打量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开口道:“后生仔,唔使客气(年轻人,不用客气)。
系我老头子想见见你。”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颇足,
带着老派广府话的口音,但说的普通话倒也清晰可辨。
他说的“后生仔”三个字,让陈诚心头莫名一暖,
那是一种属于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带着地域特色的亲切称呼。
黄老率先在圆桌的主位坐下,示意众人。
“来,坐,都坐。站着做乜嘢(站着干什么)。”
众人重新落座。
服务生迅速撤换了茶具,奉上一套更显古拙的紫砂壶和茶杯,重新沏了茶。
茶香袅袅,陈诚分辨不出来年份,只觉得香气比之前那茶要沉郁一些。
点心车又被推了过来,司徒文低声询问着黄老的意见,
拣选了几样更清淡软糯的点心,放在老人面前的小碟里。
黄老摆摆手,对陈诚笑道:
“后生仔,食多啲(年轻人,多吃点)。
呢度嘅虾饺同埋马拉糕(这里的虾饺和马拉糕),仲系老味道。”
“谢谢黄老。”
陈诚依言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味道确实鲜美。
但他心思并不全在吃食上,他能感觉到,
茶室里仍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这张桌子。
黄老在这个社区的地位,可见一斑。
闲闲地用了几口点心,喝了半盏茶,黄老放下茶杯,
目光再次落在陈诚脸上,闲聊般开口:
“听阿文讲,你系东北人?点解会嚟美国发展音乐?
(听阿文说,你是东北人?怎么想到来美国发展音乐?)”
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接切入了核心。
陈诚放下筷子,认真回答道:
“是,我从小在长春长大。
来美国,最初是因为觉得这里的音乐环境更多元,机会也更多。
我想做的音乐,需要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和不同的声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一点年轻人想出来闯闯、见见世面的心思。”
“闯闯好,闯闯好。”
黄老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系想着要出来闯。
不过我那阵时,环境同现在,真系一个天,一个地。”
他慢慢啜了口茶,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平缓地开始讲述:
“我祖籍台山,小时候听阿爷讲,
太公那一辈就过咗来(就过来了),
太平洋铁路,每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工的尸骨。
修铁路,开洗衣铺,什么苦都食过……
后来到了我父辈,情况好了啲,
但是排华法案像一把刀,一直悬在头顶。”
老人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口述历史般的质感。
他讲到了更早的华人先辈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挣扎求存,
建立社区,互相扶持。
讲到了致公堂在那些岁月里扮演的角色,不仅仅是宗亲组织,
有时甚至是孤立无援的华人唯一的依靠和发声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