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这是教我做事?
赵婶点头,手却还是攥紧。
“那你们快点回来。”
程意带着张勇和油商往市场管理所走。
路上张勇憋不住火,压着嗓子骂。
“他们就盯着咱,专挑油这种东西下手,太缺德。”
程意没劝他别骂,她只把话说得更实用。
“你骂也行。”
她看了他一眼。
“但到了地方别冲动。你一句话顶过去,对方就有借口说你闹事。”
张勇咬着牙点头。
市场管理所在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牌子,门缝里透出烟味。
进去后,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桌后,桌上堆着票据,眼皮都没抬。
“干啥的?”
张勇刚要开口,程意先一步把送货单放到桌上。
“早上你们扣了我们两桶油。”
她把话说得很直。
“我们来拿扣押凭证,也来配合你们查。”
男人这才抬头,扫了一眼送货单,又扫了眼油商。
“你们店怎么一下买两桶?”
程意没绕弯,直接把原因摆出来。
“我们现在给招待所供餐,量要加。”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盖章说明,“这是对方盖章的说明。油用得多很正常。”
男人看了看盖章,嘴角动了动,像没想到她会带这些。
他把章一推,语气还是硬。
“就算供餐,也得查票。”
程意点头。
“查票可以。”
“你查票我配合。可你扣油得写凭证。你把油扣到哪儿了,谁签的字,什么时候能取,都得写清楚。不然我回去怎么给供餐那边交代?”
男人皱眉:“你这是教我做事?”
程意没硬顶,她把话说得很正常。
“不是教,我就怕说不清。你写清楚大家都省事。”
油商在旁边也赶紧帮腔。
“领导,我这油是正规渠道进的,票都齐。你们要查我也配合,可你们把油扣走我今天就白跑,车也占着。你给个条子,我心里也踏实。”
男人被两边堵着,脸色更不好。
他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像在找台阶。
“油在仓库。”
“先扣着,等我们核完票就放。”
程意立刻追问得很具体。
“核票多久?”
“今天能不能核完?我们中午还要出餐。”
男人不吭声,像想拖。
程意没给他拖的空间,她把签收单也抽出来,放在盖章说明旁边。
“这是昨天新点试运行送过去的签收。”
“今天要是因为你们扣油导致我们出不了餐,招待所那边会追到我们店里问。问到最后,他们也会问到你们这儿来。”
男人脸色变了变。
张勇在旁边憋着气,手指都捏白了。
程意又补一句更接地气的话。
“我们做饭的,就靠这口油出菜。”
“你们要查就查,可别让我们中午开不了火。你今天把票看完,把油放出来,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一直扣着,我们就只能一层层去问清楚,是谁让你扣的。”
这句话说得不难听,却够清楚。
男人沉默了几秒,终于抬手把帽子往后推了推。
“行。”
他拿起笔。
“我给你写个扣押单,票据我们现在就看。”
程意没露出胜利的表情,只点头。
“麻烦你写清楚。”
“两桶,牌子,批次,扣到哪个仓库,核完票什么时候放。”
男人边写边嘀咕。
“你这女的真能缠。”
程意没接这句,她只盯着那张纸,盯着他写完、签名、盖章。
扣押单到手,事情才算有了抓手。
油商也赶紧把发票、进货单一股脑掏出来,男人翻了翻,脸色更难看,因为票据确实齐。
张勇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你们早看不就完了?”
男人抬眼瞪他,张勇立刻闭嘴。
十来分钟后,男人把票合上,语气硬邦邦的。
“票没问题。”
他把扣押单往桌上一拍,“去仓库领油,别在这儿堵着。”
程意把纸收好,转身就走。
走出门口,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背后出了点汗。
张勇激动得嘴唇都发抖。
“拿回来了!我就说他们不敢真扣!”
程意没让自己笑得太早,她把话说得更现实。
“今天拿回来了,不代表以后不来这一套。”
她看向张勇和油商,“收据、送货单、扣押单,全都留好。以后再来,咱就按今天这样办,别让他们随口拿走东西。”
油商连连点头。
“程老板,你这人做事真细。”
他叹口气。
“我以后给你送货,也要把单子写齐。”
回去的路上,张勇终于忍不住问。
“这事是谁搞的?市场管理所那人咋就盯上咱?”
程意没给一个玄乎的答案,她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不是他盯上咱。”
“他就是接了话,顺手扣一下。他要真有证据,早就按规矩罚了,不会只扣油不写条子。”
张勇听懂了,脸色更沉。
“那就是有人在背后递话。”
程意点头。
“对,递话的人不出面,想让我们自己乱。今天没乱,他们就会换别的法子。”
远处老店的门帘已经能看见。
程意握紧文件袋,心里那股紧张的劲儿又冒出来,可她这回不只紧张。
她更清楚,分店开起来以后,这类事只会更多。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每一次伸手,都得按规矩来,伸得越多,露得越多。
油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张勇把两桶油推进后厨,桶底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赵婶立刻拿抹布去擦,边擦边骂。
“气死我了,早上把我吓得心口直跳,结果就是一句话的事。”
程意把扣押单和票据重新夹好,塞回文件袋里,顺手放进柜台抽屉最里层。她没急着松这口气,先抬眼看张勇。
“中午的菜别改。”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照常出,别让招待所那边看出我们这边刚折腾过。”
张勇点头,立刻去烧锅。
赵婶在旁边看着,还是不放心。
“他们要是下午再来一次呢?”
程意把抹布递给她,语气像在交代家里事。
“真再来,就让他写。”
“写得清清楚楚。写了我们就能去问,谁让他扣的,扣到哪儿,什么时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