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第一百二十章 一张扣押单,换来一句真话
午市忙起来,店里座位坐满。
那拨昨晚来探口风的人没再出现,可熟客明显多了,大家吃着吃着还会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几句,眼神时不时往柜台后贴的纸上瞄。
孙小兰端菜端得快,脚步轻,脸上一直绷着认真。
她看见赵婶把油桶推回去,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问:“早上是不是出事了?”
赵婶瞪她一眼。
“你少打听。”
话不重,却很有分寸,“你只管把桌子擦干净,菜端稳,别让碗摔了。”
孙小兰立刻点头,低头继续干活。
程意在后厨忙到一半,忽然想起新点那边今天也得出一餐,不能只开了一次火就放着。
她把火调小,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两行:新点下午两点做一锅,送一批试盒,留样照旧。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抬眼看见张勇额头都是汗。
“你去歇两分钟,歇了才有力气下午搬料去新点。”
张勇摇头,喘着气笑。
“我歇啥呀,这两桶油回来我心里都热了。”
程意也笑了下,笑得很短。
“热归热,别把自己熬坏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午市结束,程意刚把最后一张桌子结清,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是油商。
他没像早上那样紧张,一进门先把帽子摘了,凑到柜台边压低声音。
“程老板,我跟你说句话,可能对你有用。”
赵婶一看他那神色,立刻把孙小兰支开。
“小兰,你去后头把碗泡上,顺便把菜叶子挑一挑。”
孙小兰很听话,转身进后厨。
程意抬眼看油商。
“你说。”
油商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怕隔墙有耳。
“早上扣油那事,不是他们市场所自己想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
“是有人提前给他们打了电话,说你们店最近“进货异常”,让他们去看看。”
赵婶气得拍了下柜台。
“谁这么缺德?”
油商没立刻说名字,先看了看门口,又往前凑一点。
“我不敢瞎说。”
他苦笑:“我就听见那男的接电话的时候喊了一声“胡哥”,还说什么“福来馆那边也烦”。”
程意听到“福来馆”三个字,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敌人浮出来,总比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强。
她没激动,问得更具体:“你听见他喊胡哥,那胡哥是谁?市场所的?还是外头的?”
油商摇头。
“我真不知道。”
他搓着手:“但我认识仓库那边一个搬货的,他说那男的平时不爱管这种小店进货,今天偏偏起早去卡你们,肯定有人递话。”
赵婶叉腰气愤道:“那咱就这么算了?”
程意没说“算不算”,她把话落到能做的动作上。
“油今天拿回来了,说明票没问题。”
她看着油商:“你以后给我送货,单子按今天这样写齐,抬头写清楚,数量写清楚,最好盖个章。”
油商立刻点头。
“行,我回去就把章刻出来。”
“还有,我建议你再找一家供货。别把油全压我这儿,省得有人一直盯我。”
程意点头。
“我本来就打算找第二家。”
“不是不信你,是怕别人拿你开刀。”
油商明显松了口气,像终于把话说完了。
“程老板,你这人做事明白。”
他摆摆手。
“我先走了,下午我再给你送一趟小的,免得你一下买太多又被人盯。”
油商走后,赵婶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福来馆这帮人,真是阴得没边。”
张勇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火也上来了。
“我去找他们算账!”
程意抬眼看他,声音不大,却把话说得很清楚。
“你去了,他们就等着你动手。”
“你一冲过去,外头立刻变成“如家餐馆的人闹事”,然后他们就有理由继续卡你。”
张勇咬着牙,拳头捏得发白。
“那就让他们一直这样搞?”
程意心里也憋,可她知道现在最值钱的是“证据”和“节奏”。
她把张勇拉到后厨门口,避免前厅有人听见,开口更像是在商量办法。
“今天这张扣押单就是证据。”
她把文件袋抽出来,指给张勇看。
“上面有时间、有签字、有盖章。再来一次,我们手里就多一张。多几张,他们就解释不清。”
张勇还是不甘心。
“可解释不清又咋样?”
程意看着他,话说得很现实。
“解释不清,就得有人出来收拾这事。”
“市场所的人不想背锅,活动组也不想背锅。你让他们都觉得麻烦,他们就会去找递话的人。”
张勇愣了愣,终于听明白了。
“你是要把麻烦往回推。”
程意点头。
“对,他们想把麻烦推给我们,我们就按规矩把麻烦推回去。”
赵婶在旁边听着,终于没那么乱了。
“那咱接下来咋做?”
程意把事情拆成几步,讲得很明白。
“第一,油、豆腐、鱼都找第二家供货,别让人一卡就停。”
“第二,今天下午新点照常出一餐,别让招待所觉得我们只会嘴上说。”
“第三,福来馆那边要是再来店里套话,你们就让他点菜,别让他把场子带歪。”
张勇点头。
“下午我去新点搬料。”
赵婶也点头。
“前厅我看着,谁来都别想在我这儿嚷。”
程意把文件袋收回抽屉,转身去洗手。
水很冷,冲得指尖发麻。
她看着水流,心里那股紧绷没有消失,可比早上更清楚了。
现在的风波不只是“有人说闲话”。
是有人开始动手卡她的生意。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对方每动一次手,都留下可以拿出来讲清楚的东西。
下午两点,程意和张勇在新点把料摆开。
孙小兰被赵婶留在老店帮忙,她手脚越来越快,赵婶嘴上不夸,心里其实挺满意。
程意没急着把人拉过来,新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流程跑顺,人多反而容易挤到一块儿,忙里出错。
张勇把鸡块料和茄子料各分成两份,装进盆里,抬头看程意。
“油这事你打算咋整?真要找第二家,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