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218章 你的祖父?
接下来的几天,对叶挽秋而言,是在一种高度紧绷而又必须维持表面平静的状态下度过的。她将那片丝绢和泛黄纸片仔细锁在匣子里,将翻阅旧书得来的关于林氏家族的零碎信息,如同整理一份危险档案般,反复在脑海中梳理、排列、试图拼凑。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举止得体的叶家大小姐,认真听课,与同学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尤其是在面对沈清歌时,她比以往更加客气,也更加疏离,礼貌地拒绝了对方几次看似随意的搭话和关于“校史课题”的进一步探讨。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更多的线索,在确认沈清歌的真实意图之前,她不能冒险。
而林见深,依旧是他那副亘古不变的、沉默疏离的模样。他按时上课,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旧书里,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到了另一个次元。他不再刻意出现在叶挽秋上下学的路上,也没有任何试图交流的举动,甚至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如同扫描般的注视。他就那样存在着,如同教室背景里一件沉默的摆设,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冰冷的存在感,提醒着叶挽秋,那些离奇的事件和诡异的警告并非她的臆想。
然而,这种刻意的、近乎窒息的平静,并没有让叶挽秋感到安心,反而像不断绷紧的弓弦,让她心头那根名为警惕的神经愈发敏感。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林见深,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全身的感官,捕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她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总是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他从不参与课间任何喧闹,仿佛那些青春的躁动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但在某些角度光线下,叶挽秋似乎隐约看到他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陈旧伤痕,形状有些奇特,不像是普通划伤。
最让她在意的是,有一次课间,前排两个男生打闹,不小心撞到了林见深的桌子,他桌上那本厚重的旧书滑落在地。就在书本即将落地的瞬间,林见深的手以一种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极其轻巧地一抄,将书稳稳接住,放回桌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多大响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那两个男生忙不迭地道歉,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甚至没有离开书页。
那速度快得不似常人。叶挽秋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收紧。是巧合,是常年训练的结果,还是……“非人”的体现?那张警告纸片上的字句又一次灼痛她的脑海。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从家族旧闻中得到的线索指向了林家荒弃的旧宅“栖梧苑”,但直接去探查那种地方,对她一个高中生来说,既危险又不现实。她需要更安全、更隐秘的途径,去获取关于林家,关于那个图案,关于“非人”和旧俗的信息。网络搜索过于公开,且难以触及核心;询问长辈风险太高;沈清歌的意图不明……剩下的,似乎只有一条路——图书馆,以及那些可能被忽略的、专业性更强的故纸堆。
明德高中的图书馆藏书丰富,市立图书馆的历史和地方文献部更是规模可观。或许,在那些正规的、不带猎奇色彩的史料、地方志、建筑志,甚至是一些冷门的民俗学、符号学著作中,能发现关于那个神秘图案,或者关于林家“奇诡家神”、“异于常俗的祭祀”的更具体、更可信的记载。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运气,但总好过坐以待毙,或者贸然涉险。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叶挽秋收拾好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悄悄放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打算放学后直接去市立图书馆。她需要查阅一些可能学校图书馆没有的、更专业的资料。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教室里很快喧闹起来。叶挽秋刻意磨蹭了一下,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后,才背起书包,朝教室外走去。经过林见深的座位时,她目不斜视,步伐平稳,但全身的感官都下意识地紧绷着,留意着身后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林见深的座位已经空了。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坐过。叶挽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或许,潜意识里,她也希望能从他那张永**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泄露秘密的裂痕。
市立图书馆距离学校不算太远,叶挽秋没有让老陈来接,选择步行过去。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图书馆高大的灰色建筑出现在视线里,庄重而宁静。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厅,乘电梯直达顶层的历史与地方文献部。这里与楼下普通借阅区的热闹截然不同,空旷、安静,弥漫着书籍特有的陈旧气味。高高的书架排列整齐,上面塞满了厚重的典籍、泛黄的报刊合订本和装订成册的地方史料。只有零星几个看起来像是研究者或退休老人的读者,分散在各个角落,安静地翻阅着。
叶挽秋走到索引电脑前,开始输入关键词。“江州林氏”、“栖梧苑”、“民国家徽”、“特殊图案”、“民俗祭祀”……她尝试了各种组合,出来的结果要么寥寥无几,要么就是些她已经知道的、泛泛而谈的内容。关于“栖梧苑”,倒是有几本建筑志和老照片集提到,但多是外观描述和建筑风格分析,没有涉及家族内部。关于林家,公开的史料记载比她那本《旧闻拾遗》还要简略和“正经”,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奇诡”之事。
她并不气馁,这在意料之中。那些真正隐秘的东西,不会轻易出现在公共检索系统里。她开始按照分类,在书架间慢慢浏览,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书脊,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地方志、行业史、名人录、民俗调查……她抽出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江州民俗考略》,走到靠窗的阅读桌旁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这本书用文言夹杂白话写成,内容庞杂,记录了江州地区许多旧时的风俗习惯、传说怪谈。叶挽秋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与“祭祀”、“家族”、“特殊符号”相关的字眼。时间在寂静的翻阅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忽然,她的目光在一段关于“旧时大户祭祀异俗”的记载上停了下来。这段记载非常简略,语焉不详,只提到“城南有数姓,于朔望、晦日,有闭门焚香、诵念秘文之习,不与外姓同。所奉非佛非道,其像诡谲,其仪隐秘,乡人多惑,谓之"祀异神"。后渐绝。”没有点名是哪些家族,但提到了“城南”、“朔望晦日”(朔日是初一,望日是十五,晦日是月末),这与《旧闻拾遗》中提到的林家“每逢朔望,宅中常有异响”似乎隐隐对应。“所奉非佛非道,其像诡谲”也符合“奇诡家神”的描述。
叶挽秋的心跳加快了些,连忙用笔将这段记载抄录在小笔记本上,并标注了页码。虽然依旧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林家,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旁证,说明城南可能确实存在过拥有隐秘祭祀习俗的家族。
她继续往下翻,希望能找到更多。但后面的内容多是婚丧嫁娶、节庆习俗,再无相关记载。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合上书本,再去查阅其他资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书中夹着的一片东西吸引。
那是一张对折的、颜色略深于书页的旧纸片,像是被人当作书签夹在这里,因为年代久远,几乎与书页融为一体。叶挽秋心中一动,轻轻将那张纸片抽了出来。
不是书签。那是一张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大小的纸,纸质粗糙发黄,边缘已经起毛。上面用蓝黑色的墨水,以略显潦草但依旧清晰的笔迹,竖行写着一段话。看墨迹和纸张,年代似乎比这本书的出版时间要晚一些,大概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叶挽秋屏住呼吸,凑近了仔细阅读。字迹有些连笔,但尚可辨认:
“……今日又访"栖梧苑",断壁残垣,荒草萋萋,不复旧观。于偏院残井旁,拾得此物,疑为旧时祭祀用器之残片,上有纹饰,甚古异,非近世所有。纹似火非火,似云非云,盘绕如结,中心有星点。与昔年所见林氏族谱扉页暗纹略有相似,然族谱已佚,无从比对。林氏之秘,恐随其宅同朽,然此纹诡异,见之心悸。姑记之。癸亥年秋末守拙”
栖梧苑!祭祀用器残片!纹饰!林氏族谱扉页暗纹!
叶挽秋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她死死盯着纸片上的文字,尤其是对纹饰的描述——“似火非火,似云非云,盘绕如结,中心有星点”。这描述……这描述与她藏在匣子里的那片丝绢上的图案何其相似!虽然文字描述抽象,但那种“盘绕如结”、“中心有星点”的感觉,几乎完全吻合!这张纸片,是几十年前某个探访过荒废“栖梧苑”的人留下的记录!他(她)看到了类似的纹饰,还提到了林氏族谱的扉页暗纹!而且,他(她)也感觉到了纹饰的“诡异”,见之“心悸”!
癸亥年……是1983年?还是1923年?看纸张和墨迹,更像是1983年。那正是林家败落、宅院荒弃后不久!这个“守拙”是谁?是民俗学者?是好奇的探访者?还是……与林家有关的人?他(她)提到的“林氏族谱”又在哪里?“已佚”是什么意思?毁掉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无数个问题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叶挽秋脑海中翻涌。这张偶然发现的纸片,价值远超她之前的任何发现!它直接将那神秘的图案与“栖梧苑”、与林家的“祭祀用器”和“族谱”联系了起来!这几乎证实了,那图案确实与林家密切相关,而且很可能涉及林家隐秘的核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惊骇,小心地将这张珍贵的纸片夹回书中原处,然后迅速在笔记本上抄录下这段话,并详细记录了书名、页码和发现纸片的位置。做完这些,她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天色已晚,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悠然响起。叶挽秋知道今天不能再有更多收获了,但仅仅这一张纸片,信息量已经足够她消化许久。她收拾好东西,将笔记本贴身放好,背起书包,朝着电梯走去。
脑子里充满了“栖梧苑”、“祭祀用器”、“族谱暗纹”、“守拙”这些关键词,她有些魂不守舍。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低头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叶挽秋靠在轿厢壁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那个“守拙”,会不会是当年调查林家的人?他(她)还留下了其他记录吗?林家的族谱,会不会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丝绢上的图案,是否就是林家的家徽,或者某种祭祀标识?“非人”的血脉,又和这图案、这祭祀有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雾。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外走去。然而,就在她迈出电梯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图书馆一楼大厅明亮而安静,此刻人已不多。就在正对着电梯门的休息区,一张靠墙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张清俊而缺乏表情的脸,叶挽秋绝不会认错。
是林见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已离开学校,或者回到他那不知在何处的住处。他坐在图书馆一楼,是刚来,还是正要离开?是巧合,还是……
叶挽秋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林见深抬起了头。深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叶挽秋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瞬间沁出的冷汗。她想移开目光,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丝绢上的图案、纸片上的警告、旧书中的诡异记载、以及眼前这个人身上所有无法解释的谜团。
林见深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询问,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出现在视野中的、无关紧要的物体。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林见深动了一下。他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掠过了她紧紧抱在胸前的书包。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地、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看着自己置于膝上的、交握的双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但叶挽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他低头前的那一刹那,他深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情绪,飞快地掠过。不是疑惑,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沉寂?或者,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他确认了什么?确认了她的存在?确认了她此刻的紧张?还是……确认了她刚从历史文献部出来,怀里可能藏着与“林家旧事”相关的线索?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如坠冰窟。她不再犹豫,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朝着图书馆大门快步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平静的、却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投入外面渐浓的暮色之中。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图书馆内温暖沉闷的空气,却吹不散叶挽秋心头的寒意和惊悸。林见深为什么会出现在图书馆?是巧合吗?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知道她在查什么吗?那张纸片上“守拙”的记载,他知道吗?那个图案,他认得吗?
她抱着书包,在渐起的秋风中微微发抖。原本以为在图书馆的发现是一条隐秘的线索,可林见深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将她刚刚升起的一点探究的热情和勇气浇灭了大半。他就像一个无声的幽灵,一个无处不在的阴影,提醒着她,她所探究的一切,都可能早已在他的注视之下。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如果林见深真的与那个图案、与林家那些隐秘的祭祀、与“非人”的传言有关……那么,她现在所做的调查,会不会已经触犯了某种禁忌?那张警告她“速离”的纸片,难道预示的就是这种危险?
叶挽秋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望着华灯初上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城市夜景。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身后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日常,前方,则是被浓重迷雾和未知危险笼罩的、不可测的深渊。
而林见深,就站在那迷雾的中央,静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