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219章 图书馆闭馆音乐
图书馆厚重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刹那,市立图书馆大厅里明亮到有些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旧书和消毒水的气味,连同那张长椅上沉默如磐石的身影,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叶挽秋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台阶,冰凉的夜风猛地灌入她的口鼻,带着晚秋特有的萧瑟和尘埃的味道,却让她因惊悸而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她不敢回头,不敢有丝毫停留,只是凭借着本能,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人流相对密集的公交站台方向快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渐浓的暮色和稀疏的行人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慌乱。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即便隔着一扇玻璃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那道属于林见深的、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视线,仿佛依旧黏在她的背上,冰冷,沉实,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那不是带着恶意的注视,却比任何带有情绪的打量都更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纯粹的、观察性的、甚至带着某种非人般精准评估意味的“看”,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既定程序中的、需要被重新扫描定义的未知变量。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看到了她从历史文献部的电梯出来,看到了她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惶,看到了她紧紧护在胸前的书包——那里面,藏着刚刚发现的、与“栖梧苑”、与林家祭祀纹饰密切相关的纸片抄录。
叶挽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上,扼住她的喉咙。但她不能停下,不能示弱,更不能让他看出更多。她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让脚步显得不那么仓皇,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叶家大小姐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姿态,尽管她知道,这层伪装在林见深眼中可能薄如蝉翼。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巧合?不,她不相信这种自欺欺人的解释。是跟踪吗?可他明明在她之前离开教室,又如何能预判她会去市立图书馆,并且准确地在电梯口“等候”?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她?从她离开学校,到走进图书馆,甚至在历史文献部翻阅那些旧籍的时候,他就一直无声地隐藏在某个角落?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林见深所展现出的能力和对她的“关注”程度,就远超她最坏的想象。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那片丝绢?还是她正在调查林家这件事本身?抑或……是别的、她尚未知晓的东西?
公交站台越来越近,暖黄的路灯下站着几个等车的人,熟悉的市井嘈杂声渐渐涌入耳膜,让叶挽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她混入等车的人群中,借着调整书包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迅速而隐蔽地,朝着图书馆方向瞥了一眼。
暮色四合,图书馆高大的灰色建筑在渐暗的天光下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入口处的玻璃门反射着路灯和车灯的光晕,明晃晃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没有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跟出来。
他还在里面?还是已经离开了,从别的出口?或者,他根本就没动,依旧坐在那张长椅上,如同一个设定好的坐标,等待着下一个“意外”的发生?
叶挽秋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地面。公交车迟迟不来,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格外漫长。周围的人谈论着晚餐、天气、孩子的功课,琐碎而真实,却与她此刻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格格不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一个携带秘密的异类,与这平常的夜晚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壁垒。
那张写着“守拙”笔记的纸片内容,又一次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林氏之秘,恐随其宅同朽,然此纹诡异,见之心悸。”连几十年前偶然发现残片的探访者都会“心悸”,那么,与这纹饰紧密相关的林家血脉,与这祭祀、这“非人”传言直接相关的林见深本人,又该是怎样的存在?他平静表象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那张警告“速离”的纸条,是否正因为预见到了接触这种“真实”所带来的危险?
书包里的笔记本,此刻重若千钧。那上面不仅抄录了“守拙”的笔记,还有她从旧书里找到的关于林家祭祀异俗的零星记载,以及她自己的各种猜测和联想。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释放出的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可她已经打开了缝隙,窥见了其中狰狞的一角。现在退缩,还来得及吗?林见深那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注视,像是在告诉她:来不及了。
公交车终于拖着沉重的身躯,晃悠悠地进站了。叶挽秋随着人流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将书包紧紧抱在怀里,脸转向窗外。车窗玻璃映出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以及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灯火阑珊,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仿佛每一盏灯后都可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每一条暗巷都可能通向未知的深渊。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入相对安静的、通往城南半山别墅区的林荫道。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灯光也变得稀疏昏暗。叶挽秋的心并没有随着靠近家门而放松,反而因为环境的僻静而再次提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在酒吧街后巷遭遇的袭击,以及之后医院里林见深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清理”手段。
他会再次出现吗?在这条回家的路上?像之前那样,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监视者)?还是说,他今晚在图书馆的现身,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直平稳行驶的公交车,在一个并非站台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缓缓靠边,停了下来。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打开了车门。
叶挽秋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临时上下客。然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剪影,从前门步伐平稳地踏上公交车时,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黑衣黑裤,身姿挺拔,微低着头,额发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是林见深。
他竟然也上了这趟车?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城南的公交总站,离半山别墅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住在那个方向?还是……他根本就是跟着她上车的?
叶挽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将脸转向车窗,死死地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的树影,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她能感觉到,林见深投币后,并没有立刻找座位坐下,而是在车厢中部停留了片刻。
他在看什么?在看车厢里的乘客?还是在看她?
那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再次袭来,比在图书馆时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性,因为这次,他们处于同一个密闭的、移动的空间里,无处可逃。叶挽秋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她紧绷的后背上缓慢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
几秒钟后,那目光移开了。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朝着车厢后部走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脚步声在她侧后方不远处停下了,然后是衣料摩擦座椅的窸窣声——他在她斜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坐下了。
他没有靠近,没有搭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叶挽秋却觉得,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稀薄、凝滞,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背上每一根寒毛的倒竖。他就像一个沉默的、不可预测的变量,被强行塞进了她本已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公交车继续行驶,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报站的电子女声。其他的乘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对后排这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对峙毫无察觉。叶挽秋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知道林见深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上这趟车,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这种悬而未决的、被未知掌控的感觉,几乎要将她的理智逼到极限。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回头,或者干脆提前下车时,一直沉默的林见深,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内低低的噪音,传入叶挽秋的耳中。
“你在查林家。”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挽秋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她猛地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喘。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在查,甚至还可能知道她查到了什么程度!图书馆的“偶遇”,根本就是一次有目的的确认,或者……警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背上,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探究的意味。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就在叶挽秋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或者会说出更可怕的话时,林见深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祖父,林鹤年。”
叶挽秋的瞳孔猛地收缩。林鹤年!是那本《旧闻拾遗》和《江州商界人物小传》中记载的,四十年前“意外身故,死因成谜”的林家家主!林见深的祖父!他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是承认,是解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存在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或者,更可能的是,某种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可怖的揭示。
然而,林见深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他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一个早已湮没在时光尘埃中的名字。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叶家所在的那片半山别墅区稀疏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直到公交车缓缓驶入终点站,伴随着电子女声“车辆到站,请带好随身物品”的提示,林见深才再次有了动作。他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看叶挽秋一眼,径直走向后车门,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步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叶挽秋仍旧僵坐在座位上,直到司机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姑娘,终点站到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抱着书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车。夜风凛冽,吹得她浑身发冷。公交总站空旷的停车场上灯光昏暗,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林见深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他刚才的出现,他说的那句话,都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叶挽秋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确实在图书馆“等”她,确实跟她上了同一趟车,确实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点破了她在调查的事,然后,丢下了“林鹤年”这个名字,如同丢下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数涟漪,又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祖父,林鹤年。”
这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咒语,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是在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在暗示,她调查的方向没有错?或者,是在提醒她,她正在触及的,是一个连他——这个“非人”血脉的继承者——的祖父,都未能幸免于难的、危险的秘密?
叶挽秋站在原地,望着林见深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恐惧依旧盘踞在心间,但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自虐般的好奇和决心。林见深的态度太古怪了,他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供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那位“意外身故,死因成谜”的祖父林鹤年,与那神秘的纹饰,与“非人”的传言,与那张警告“速离”的纸片,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叶挽秋裹紧了外套,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却更加沉重。她知道,从林见深说出那个名字开始,有些事情,已经再也无法回到原点了。她踏入的这片泥沼,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诡谲,而那个名为林见深的少年,就站在泥沼中央,沉默地,等待着,看着她一步一步,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