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128章 阳台·独处
车子停稳的瞬间,那在黑暗中无声交织、几乎要凝固时间的对视,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骤然剪断。叶挽秋猛地移开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能感觉到脸颊滚烫的温度,在昏暗的车厢里,仿佛两团燃烧的、无处遁形的火焰。
林见深的目光,在她移开视线的下一秒,也缓缓收了回去。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了无声复杂情绪的对视,只是她因疲惫和紧张而产生的幻觉。但他胸膛的起伏,似乎比刚才更加急促了些,握着受伤右手的左手,指节也收得更紧了些。
沈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熄了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走了出去。冰冷的夜风和细密的雨丝,瞬间涌入温暖(或者说沉闷)的车厢,带来一阵令人清醒的寒意。
叶挽秋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心悸的对视余韵中挣脱出来。她伸手,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她扶着车门,迈出有些发软的腿,踏上了公寓楼下湿漉漉的水泥地面。银色的高跟鞋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带着水渍的声响。
她站定,转身,看向车厢另一侧。林见深也已经睁开了眼,他正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有些艰难地,试图推开沉重的车门。他的动作迟缓,每一下用力,似乎都牵扯到左腿的伤痛,让他的眉头紧紧蹙起,额角的冷汗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叶挽秋几乎想也没想,快步绕过车尾,走到他那一侧,伸手,帮他拉开了车门。她的动作有些急,指尖碰到了他扶着车门框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尖一颤,连忙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见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借着车门打开的力道,更加缓慢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座椅里挪了出来。
他的左腿在落地时,明显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整个人趔趄着向前倒去!
“小心!”叶挽秋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距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她的手,恰好扶在了他的手臂上。隔着深灰色棉麻衣衫略显单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滚烫的温度,和那无法抑制的、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微的颤抖。
林见深的身体,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稳住了。但他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纤细的手臂上。那重量沉甸甸的,带着灼热的体温和无法言说的痛楚,几乎要让叶挽秋站立不稳。但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腰侧。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亲密,也极其狼狈。在细密的夜雨中,在昏黄的路灯下,在老旧公寓楼斑驳的阴影里,她几乎整个人都半倚在他怀里(或者说,他半靠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和腰侧,才能勉强维持着两人不一同摔倒。
林见深微微喘息着,额头的冷汗混合着冰凉的雨丝,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低着头,温热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药味、血腥气和属于他自身清冽气息的暖流。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抖着,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肢体,清晰地传递给了她。
叶挽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得几乎要窒息。她能闻到他身上那极淡的、混合了汗水、雨水、药味和冰冷气息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滚烫而沉重的温度,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沉重的喘息。这一切,都让她心如刀绞,也让她……脸颊滚烫,四肢发软。
“能……能走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几秒后,他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握住了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腕。他的掌心,依旧冰凉,带着薄茧,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意味,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在试图借力,重新找回平衡。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然后,他尝试着,将一部分重量,重新移回自己的右腿上,同时,松开了握着叶挽秋手腕的手,也微微挣开了她扶在他腰侧的手。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尽管左腿依旧无法完全受力,身形也依旧不稳,但至少,不再完全依靠她的支撑。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满是担忧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平静:“走吧。”
叶挽秋看着他努力挺直的、却依旧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他苍白脸上不断滚落的汗水和雨水,心脏像是泡在了一汪酸涩的温水里,又疼又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在他再次踉跄时,伸手扶住他。
沈冰一直站在车边,沉默地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雨夜的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评估的光芒。她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催促,只是像一个最尽职也最冷酷的旁观者,看着他们这狼狈而艰难的相互搀扶。
直到林见深在叶挽秋的无声陪伴下,缓慢地、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公寓楼的单元门口,沈冰才终于动了。她锁好车,迈着平稳而无声的步伐,跟了上来。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她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像一件冰冷的、无用的装饰品。
老旧公寓楼的楼道,狭窄,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油烟气息。声控灯在脚步声中次第亮起,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水泥台阶。对于腿脚不便的林见深来说,上楼,几乎成了一种酷刑。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他必须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粗糙的水泥扶手,右腿先迈上台阶,然后,用尽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将几乎无法用力的左腿,艰难地拖上去。动作缓慢,滞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颈侧滚滚而下,迅速浸湿了他深灰色的衣领和后襟。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偶尔,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的痛哼。
叶挽秋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步的艰难,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后背,看着他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死死抓住扶手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几次伸出手,想要扶他,但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他眼中那冰冷而固执的、拒绝任何帮助的光芒,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落。
她知道,他不愿在她(或许也在沈冰)面前,展露更多的脆弱。那份骄傲,那份孤绝,那份在绝境中也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在此刻,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冰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始终没有离开过林见深,尤其是他那只受伤的右手,和那条明显已经濒临极限的左腿。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冰冷的算计,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欣赏?
终于,挪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旧防盗门前。叶挽秋掏出钥匙,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门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余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是熟悉的、沉闷的、属于囚禁和等待的气息。
哑姑不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沈冰没有跟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外,用那只完好的手,扶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扫过昏暗的客厅,然后,落在了因为脱力而几乎要靠着墙壁滑倒、却被叶挽秋手忙脚乱扶住的林见深身上。
“沈先生交代,让林少爷在这里暂住一晚。”沈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公式化,不带任何情绪,“这里,暂时安全。”
暂住?在这里?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沈世昌让林见深住在这里?这算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和软禁?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或者,只是将他们两人,更紧地捆绑在一起,放在同一个“笼子”里,方便观察和控制?
林见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对于沈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了。
沈冰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说完,便收回了扶着门框的手,后退了一步。
“明天,会有人送药和换洗衣物过来。”沈冰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相互搀扶(或者说,叶挽秋努力支撑着林见深)的两人,语气依旧平淡,“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楼下走去。脚步声沉稳,迅速,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即,楼下传来单元门被轻轻关上的、沉闷的声响。
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轮胎碾过湿滑路面,逐渐远去的声响。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和屋内两人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叶挽秋扶着几乎要滑倒的林见深,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大脑一片空白。沈冰走了。把她和林见深,单独留在了这个空旷、昏暗、充满了未知和压抑的“囚笼”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见深的身体,越来越重,几乎全部压在了她身上。他似乎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对抗着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疼痛和疲惫,但那意志力的堤坝,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紊乱,额头的冷汗,如同打开了闸门,疯狂地涌出,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滴落在了叶挽秋扶着他的手臂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林见深?林见深!”叶挽秋惊慌地低唤,用力支撑着他下滑的身体,“你……你坚持一下,我扶你去沙发……”
她艰难地,半拖半抱地,将他沉重的身体,挪到了客厅那张破旧但还算宽大的布艺沙发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扶着,缓缓地,让他坐了下去。
林见深几乎是瘫倒在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重而压抑的闷哼。他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水浸泡过的纸,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只有额角、颈侧不断滚落的冷汗,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泽。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他用左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前,左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身体的伤痛,精神的极度紧绷,烈酒的后续反应,以及刚才强行上楼对伤腿造成的巨大损耗……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强撑的意志。
叶挽秋站在沙发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她能做什么?她该怎么办?
“药……有没有药?止痛的?”她慌乱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林见深没有睁眼,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哑的气音,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挽秋急得团团转。她冲到厨房,想找热水,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她又冲进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想找找有没有哑姑可能留下的、哪怕是最普通的止痛药,却一无所获。这个“家”,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个临时牢房。
她颓然地回到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个在痛苦中微微颤抖、冷汗淋漓的少年,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忽然想起,沈冰说明天会送药来。可今晚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样硬扛过去?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着她混乱而焦急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林见深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轻声说:“你……你先躺着别动,我去烧点热水。至少……喝点热水,可能会好一点。”
林见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昏睡过去,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楚。
叶挽秋不再犹豫,起身,走进厨房。她找到水壶,接满水,放在燃气灶上点燃。蓝色的火苗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她靠在冰冷的灶台边,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沈清歌疯狂的指控,沈冰冰冷的手腕折断,王振海父子被“扔出去”,舞池中央生涩而痛苦的共舞,车厢内那无声而心悸的对视,以及此刻,沙发上那个重伤濒临崩溃的少年……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也困住了她身边这个,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为了她一次次踏入险境的少年。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水,很快烧开了。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叶挽秋回过神来,连忙关火。她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滚烫的开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走回客厅。
林见深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比刚才松了一点点,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冷汗也依旧在不断渗出。
叶挽秋将水杯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再次蹲下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林见深?水……水烧好了,你喝一点,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林见深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疼痛和疲惫,而布满了血丝,显得有些涣散,有些空茫。但在那空茫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他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
叶挽秋心中一喜,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坐起来一点,好方便喝水。但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林见深的身体,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沙发扶手,极其缓慢地,自己坐直了些。动作艰难,每一下都牵扯着伤痛,让他额角的冷汗又多了一层,但他没有让她帮忙。
叶挽秋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默默地收了回来。她端起矮几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
林见深伸出左手,接过了水杯。他的手指,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着,几乎握不稳杯子。叶挽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只是紧张地看着他,看着他用颤抖的手,将水杯凑到唇边,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啜饮着温热的白水。
他喝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下滚动着。温热的水流,似乎稍稍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和身体内部的灼烧感。他喝了几口,便停了下来,将水杯递还给叶挽秋。
叶挽秋接过杯子,放在矮几上,看着他依旧苍白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的腿,还有手……是不是疼得很厉害?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林见深缓缓靠回沙发背,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回答她关于疼痛的问题,只是用那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低声说:“不用。死不了。”
“死不了”三个字,他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叶挽秋的心上。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哽咽冲出口。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不会……”
“不关你的事。”林见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甚至……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冷酷的决绝,“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沈清歌的话,你不要全信,但……也不要完全不当回事。”
沈清歌的话?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那些关于“像她”、“不肯放过”、“害死沈清”的血泪指控?
“她……她说的“她”,是谁?沈清吗?还是……”叶挽秋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林见深没有睁眼,只是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几不可查地,抿得更紧了些。良久,他才用那种近乎气音的、极其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有些过去,挖出来,只会让更多人……不得安宁。”
他不再说话了,仿佛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仿佛,已经说完了所有他能说、或者说,他愿意说的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叶挽秋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蹙、被痛苦和疲惫笼罩的苍白脸庞,心中翻涌着无数的问题,无数的恐惧,无数的担忧,却也涌起一股奇异的、近乎悲壮的暖流。
他为了她,伤痕累累,却告诉她“不关你的事”。他警告她沈清歌的话不能全信,却又不肯告诉她全部的真相。他将自己封闭在那层冰冷的、坚硬的壳里,独自承受着一切,却依旧在黑暗中,沉默地,为她划出了一道模糊的、可能并不安全的界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只是默默地,再次起身,走到厨房,用凉水浸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拧得半干,然后走回来,轻轻地将那微凉的毛巾,敷在了他滚烫的、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林见深的身体,在毛巾触及额头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又松开了那么一丝丝。
叶挽秋没有再打扰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臂环抱着自己,目光,却始终无法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开。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夜色,深沉如墨。
在这间昏暗、寂静、充满了伤痛和秘密的囚笼里,他们一个在沙发上忍受着剧痛和疲惫的煎熬,一个在地板上无声地陪伴和守护。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没有任何外人(沈冰已经离开,哑姑不知所踪)的、单独相处的夜晚。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只有沉重的呼吸,窗外的雨声,和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冰冷的空气里,缓慢地发酵。
阳台外的夜色,被雨水洗刷得模糊不清。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仿佛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而他们的世界,此刻,只有这间小小的、昏暗的客厅,和彼此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为他的伤痛,为这未知的恐惧,也为这黑暗中,唯一可触的、冰冷而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