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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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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127章 她的心跳

“路上,小心些。” 沈世昌最后那句平淡的嘱咐,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清脆,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却在寂静的舞厅里,激起了难以言喻的回响。小心些。小心什么?是小心夜雨路滑,还是小心那些被“扔出去”的人可能的不甘与报复?亦或是……小心彼此,小心这看似结束、实则暗流更凶的棋局? 叶挽秋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沈世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眼睛。她只觉得那最后的“小心”二字,像两枚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她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绵长而锐利的寒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林见深的身体,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沈冰从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裤装,右手被绷带和夹板固定、吊在胸前,在明亮的水晶灯光下,那雪白的绷带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如同两口结了冰的深井,平静地扫过林见深和叶挽秋,最后,对沈世昌微微欠身。 “是,三爷。”沈冰的声音,是惯常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仿佛那只折断的手腕,那被当众压制、几乎被扼杀的冲突,都从未发生过。 沈世昌不再多言,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负手朝着舞厅另一侧、通往内宅更深处的一扇小门走去。他的背影沉稳,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留下满室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音乐余韵、檀香、酒气、以及某种更深沉压抑气息的空气。 主人离场,这场漫长、诡异、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听雨轩”茶会(或者说“宴会”、“舞会”),终于,以一种令人精疲力竭、心神俱疲的方式,宣告结束了。 赵老板、陈老等人,直到沈世昌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仿佛终于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定身咒,纷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后怕。他们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低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沈先生雅量”、“今夜叨扰”云云),便也匆匆朝着来时茶室的方向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急于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偌大的舞厅,很快便只剩下沈冰、林见深和叶挽秋三人。璀璨的水晶灯依旧明亮,映照着光洁如镜、却空空荡荡的舞池,映照着墙壁上那些眼神深邃的油画人物,也映照着他们三人之间,那无形却异常沉重的凝滞空气。 沈冰的目光,落在林见深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一寸寸刮过他苍白疲惫的脸,他微微颤抖的、垂在身侧的左手,和他那条明显承受着重压、此刻似乎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勉强的左腿。最后,她的目光,在他那只吊着的、包裹着绷带的右手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但被她迅速压下。 “林少爷,叶小姐,”沈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公式化,不带任何情感,“车已经备好了。请跟我来。” 她没有等他们的回应,说完,便转身,率先朝着舞厅的出口——那扇通往回廊的门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很稳,那只吊着的手在行走中微微晃动,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和那冰冷的姿态。 林见深在她转身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迈开了脚步。左腿的微跛,在试图跟上沈冰稍快的步伐时,变得异常明显,甚至让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旁边一张小圆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 叶挽秋的心,随着他那个踉跄的动作,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僵在半空。她不敢。沈冰就在前面,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被利用。 林见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扶着桌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示意她“别动、跟上”的意味。然后,他重新站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咬紧牙关,用更慢、但更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烁如碎钻。 叶挽秋看着他艰难而固执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涩疼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银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舞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助。 重新穿过那条悬挂着油画、铺设着华丽地毯的长廊,穿过寂静无声的偏厅(里面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矮几),再穿过那间曾经发生过激烈冲突、此刻只余下冰冷檀香和隐约血腥味的茶室,最后,终于走出了“听雨轩”那扇深褐色、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 门外,夜雨未歇。 雨丝比来时细密了许多,不再是瓢泼之势,却依旧连绵不绝,在昏黄的门灯光晕下,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潮湿冰冷的网。夜风裹挟着雨水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让刚刚从室内温暖(或者说压抑)环境中出来的叶挽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墨绿色的丝绒裙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沾上了几点冰凉的雨珠。 那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就停在巷口不远处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雨夜中,像一头沉默蛰伏的、看不清面目的野兽。沈冰已经走到了车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侧身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上车。 没有司机。只有沈冰自己。她要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 这个认知,让叶挽秋的心,再次沉了沉。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依旧处于沈冰(或者说,沈世昌)的严密监控之下,没有丝毫独处或喘息的空间。 林见深似乎对由沈冰开车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看沈冰,只是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到车边。在弯腰准备上车时,他的左腿似乎因为弯曲而传来剧痛,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得吓人,额头青筋都隐约凸起。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车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停顿了好几秒,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挪进了后座。 叶挽秋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再迟疑,也连忙从另一侧车门,坐进了后座。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车皮革和沈冰身上那种冰冷气息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砰”、“砰”两声,前后车门被关上。声音沉闷,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雨声和湿冷空气,也将他们三人,密闭在了这个更加狭小、更加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沈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仿佛那只吊着的右手完全不存在。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从后视镜里,平静地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 林见深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比刚才更加粗重和紊乱。他的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睑下那浓重的、疲惫的青影,和额角、鼻尖不断渗出的、细密的冷汗,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他用左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怕触碰到任何东西的姿态,小心地护在身侧。左腿微微曲着,似乎想找到一个能缓解疼痛的姿势,但显然收效甚微。 叶挽秋则僵硬地坐在他身边,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她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不规律地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这寂静车厢里的空气。那心跳声如此响亮,如此急促,她几乎要怀疑,前座的沈冰,甚至身边闭目调息的林见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感到脸颊在发烫,胃里因为紧张、酒意残留和极度的疲惫,又开始隐隐翻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恐惧、担忧、后怕、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近乎酸涩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偷偷地,瞥向身边的林见深。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微微颤动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为他苍白而线条冷硬的脸,添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痛楚。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向下撇着,那是一种极力忍耐、不肯示弱的姿态。 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他深灰色的衣襟上,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他的呼吸,沉重而压抑,每一次吸气,胸膛的起伏都显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呼气,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伤得很重。不仅仅是腿。那连饮的烈酒,与沈冰的短暂交锋,强行跳舞对伤腿的损耗,以及长达数小时的、精神上持续不断的高压……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意志。 而这一切,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挽秋的心上。如果不是为了替她挡下王骏的“赔罪酒”,他不会空腹连饮烈酒,加重身体负担。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阻止王骏的侵犯,他不会与王骏冲突,引来后续沈冰的杀意。如果不是为了阻止沈冰扼杀沈清歌(尽管动机可能复杂),他不会折断沈冰手腕,彻底与沈冰(以及她背后的沈世昌?)撕破脸。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或许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危险的“听雨轩”茶会上,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沈世昌的目光之下。 他原本可以像过去十七年那样,继续隐藏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寻找复仇的线索。可他却为了她,一次次地,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更加艰难的境地。 为什么? 仅仅因为她是“叶挽秋”?是叶家的孤女?是可能与“巽下断坤上连”秘密有关的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清歌那凄厉的指控和破碎的呓语,再次在她耳边回响——“像……真像……他们把你找来了……他们不肯放过……” 像谁?不肯放过谁? 她抚上自己嘴角那颗淡色的小痣,指尖冰凉。这颗痣,难道真的承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与她身世相关的秘密?与沈清歌口中的“她”,与林见深家族的过往,与沈世昌的“关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林见深保护她,是否也与此有关?是因为她可能是揭开某个秘密的“钥匙”?还是因为……在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利用之下,也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林见深”个人的、超越了利益和复仇的……什么? 叶挽秋不知道。她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清,剪不断。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楚——看着身边这个苍白疲惫、伤痕累累、却依旧在沉默中挺直脊背(即使在闭目休息时,他的背脊也未曾完全松懈)的少年,她的心跳,无法控制地,为他而悸动,为他而疼痛。 那不是浪漫的心动,不是少女怀春的羞涩。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无可奈何的情感。混合着感激,歉疚,担忧,心疼,以及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唯一同类、唯一依靠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她的心跳,在为他而狂跳。为他的伤痛,为他的隐忍,为他那冰冷面具下,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温柔与挣扎。 就在这时,车子轻轻一震,平稳地启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发出的、沙沙的声响,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为了车厢内新的背景音。 沈冰开得很稳,速度适中,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被雨刷来回刮拭、显得有些模糊的车窗。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通过后视镜看他们,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的司机。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只有呼吸声和引擎雨声相伴的寂静。 林见深依旧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对抗疼痛。但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点点。 叶挽秋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让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靠向身后的椅背。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的精神,却因为身边这个人,因为今晚发生的一切,而异常清醒,异常……混乱。 她的目光,无法从林见深的侧脸上移开。在车窗外交错而过的、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光斑的路灯光影中,他的脸明明灭灭,时而清晰,时而隐入黑暗。那苍白的肤色,紧蹙的眉头,抿紧的嘴唇,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在光影变幻中,构成一幅令人心碎而又无法移开视线的画面。 她的心跳,随着光影的明暗,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而时快时慢,时而悬在喉咙口,时而沉沉坠入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很长。在车子经过一个稍大的颠簸时,林见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和引擎声掩盖的、压抑的闷哼。 叶挽秋的心,也随之狠狠一揪。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极其轻微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距离依旧很远,远不足以碰触到他,但那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靠近、想要给予一点微弱慰藉的姿态。 就在她挪动的瞬间,林见深那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他就那样,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睁开了眼睛。 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深得像两口寒潭,因为疼痛和疲惫,而失去了往日那种锐利冰冷的锋芒,显得有些涣散,有些空茫。但在那空茫的深处,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在静静地流淌。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叶挽秋的心脏,在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剧烈地搏动起来,撞得她胸腔生疼,耳膜轰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黑暗中,瞬间烧得滚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那挥之不去的痛楚,那冰冷的戒备,但似乎……也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茫然的、与她此刻心境隐隐呼应的……复杂。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颠簸、只有雨声和引擎声作伴的车厢后座,在沈冰沉默驾驶的背影之后,隔着短短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目光在空气中,缓慢地、沉重地交织。 她的心跳,如擂鼓,如惊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中,因为紧张、担忧、羞涩和无数复杂情绪而微微闪烁、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紧咬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微微颤抖的唇。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被凝固。 直到,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在一个熟悉的、老旧公寓楼的阴影里,平稳地停了下来。 到了。 她的心跳,也随之,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