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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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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129章 谢谢你

冰凉的毛巾贴在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却足以令人清醒的刺痛。林见深闭着眼,眉头在最初的微颤后,几不可查地松开了一线,但那紧锁的眉峰,依旧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捏住,无法舒展。他靠在破旧的沙发里,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护在身前,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窗外,夜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单调而潮湿的声响。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像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投射过来的、虚妄的影子。 叶挽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着自己,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她的目光,无法从林见深苍白的脸上移开。那紧闭的双眼下,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深重的阴影,微微颤动,泄露着主人即使在昏迷(或者说半昏迷)的边缘,依旧在与痛苦抗争。额角、鼻尖、下颌,不断有新的冷汗渗出,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清晰而冷硬的线条滑落,浸湿了衣领,也浸湿了她刚刚为他敷上的毛巾。 时间,在寂静、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中,缓慢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格外煎熬。 叶挽秋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扰了他也许极为短暂的、脆弱的休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平日里冰冷、锋利、仿佛无坚不摧的少年,此刻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模样。她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温水里,又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擦,泛起一阵阵细密而持久的疼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歉疚、茫然,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心悸的怜惜。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真的只是因为沈清歌口中的那个“秘密”?因为她是“钥匙”?还是因为……在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利用之下,在她尚未触及的深处,也存在着属于“林见深”个人的、无法被轻易定义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的思绪混乱如麻,理不清,剪不断。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今晚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他挡在她身前,仰头饮下烈酒时,那冰冷而决绝的侧脸;他折断沈冰手腕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玉石俱焚的疯狂;舞池中央,他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迈出生涩舞步时,那掌心传来的、冰凉而稳定的力量;车厢内,黑暗中无声对视时,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而复杂的海…… 以及,此刻,他苍白脆弱、冷汗淋漓、独自在痛苦中沉浮的模样。 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她的心上。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无论她愿不愿意,接不接受,她与这个名叫林见深的少年,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名为“命运”或“阴谋”的绳索,牢牢捆绑在了一起。而这条绳索,浸满了血与痛,也混杂着……她无法否认的、因他而生的、剧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林见深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疼痛引起的、细微的颤音。他额头的温度,在冰凉的毛巾和自身的意志力(或许还有那杯温热的水)作用下,似乎也降下去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叶挽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那垂在身侧的左手。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忽然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靠近手腕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颜色很深,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格外刺眼。 是血迹?还是脏污?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要看清楚。但光线实在太暗,看不真切。她又不敢贸然开灯,怕刺激到他,也怕惊动什么(尽管哑姑似乎不在,沈冰也已经离开,但谁知道这看似空无一人的“囚笼”里,是否还藏着别的眼睛?)。 犹豫了几秒,叶挽秋还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蹲坐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墙壁,缓了一下,才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边,借着窗外那点朦胧的光,仔细看向林见深的左手。 果然,在他左手手背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道大约两三厘米长的、不规则的擦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红肿,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血迹,以及一些细小的沙砾和灰尘。这伤,看起来不像是今晚在“听雨轩”弄的,倒像是更早些时候的旧伤,可能在之前的打斗或别的冲突中造成,一直没有处理,又在今晚的混乱中被汗水浸渍、摩擦,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除此之外,他的左手手指关节处,也有几处细微的破皮和红肿,看起来是用力击打硬物留下的。而他那受伤的右手,即使被绷带和简易夹板包裹着,固定在胸前,也隐约能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他的左腿,虽然被深色的裤子遮掩,但裤腿上明显有几处被什么液体(可能是酒,也可能是血?)浸湿后干涸的深色痕迹,膝盖处甚至有一小片明显的磨损。 他到底……身上还有多少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经历了什么? 叶挽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歉疚、心疼、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傻傻地问他“疼不疼”,他回答“死不了”。是啊,死不了,但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交握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助。 也许是她的呜咽声惊动了他,也许是那滴落在他手背附近的、温热的泪水,林见深那紧闭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最初是涣散的,空茫的,带着深重的疲惫和未散的痛楚。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就凝聚起来,落在了蹲在沙发边、泪流满面的叶挽秋脸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目光里,有片刻的茫然,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哭。但随即,他的目光,顺着她泪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背那道狰狞的擦伤上,又扫过自己胸前那渗出暗红血迹的绷带,最后,重新落回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叶挽秋看到他睁眼,连忙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但新的泪水,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哭什么。”林见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我……我……”叶挽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又抹了一把眼泪,才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你的手……还有腿……伤得这么重……我……我之前都没看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语无伦次,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心底那混杂着恐惧、歉疚、心疼和无数复杂情绪的堤坝,在看到他那满身伤痕的瞬间,彻底决堤了。 林见深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那空洞平静的目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试图用那只受伤的左手,撑着沙发扶手,想要坐起来一些。但刚刚一动,左腿传来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刚刚消下去一些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别动!”叶挽秋吓得连忙伸手,想要扶他,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林见深喘息了几声,最终还是靠着沙发背,放弃了坐起来的打算。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对抗那一波波的剧痛,良久,才用那沙哑破碎的声音,缓缓说道:“一点小伤,死不了。你不用……这样。”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但“你不用这样”几个字,听在叶挽秋耳中,却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心如刀绞。他是在告诉她,不必愧疚,不必在意,甚至……不必靠近。 “这怎么是小伤!”叶挽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心疼和愤怒的颤抖,“你流了这么多血!手也断了!腿也……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这样……”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知不知道她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有多难受?知不知道今晚每一次他挡在她身前,她的心脏都像是要停止跳动?知不知道在舞池中央,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旋转时,她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无法言说的悸动和酸楚? 林见深重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向她泪流满面的脸,而是越过她的头顶,投向了窗外那一片被雨水模糊的、沉沉的黑暗。他的侧脸,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独。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他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自嘲的漠然,“有些路,选了,就只能走下去。有些伤,受了,就得自己扛着。与你无关,不必挂心。” 与你无关,不必挂心。 八个字,像八把冰锥,狠狠扎进叶挽秋的心口。让她所有的泪水,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歉疚,都仿佛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是啊,她算什么?一个被家族抛弃、自身难保的孤女,一个被卷入阴谋漩涡、连自保都成问题的“钥匙”,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他,去质问他,去为他流泪? 可心脏传来的、那尖锐而真实的疼痛,却在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一句“与你无关”就能轻易抹去的。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强迫自己止住了那汹涌的泪水。但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叶挽秋才缓缓地,用那依旧带着浓重鼻音、却努力维持平稳的声音,低声说道:“不管你怎么说……不管是不是“与我无关”……今晚,谢谢你。” 谢谢你,在沈清歌扑过来时,拉住了我。 谢谢你,替我挡下了那三杯烈酒。 谢谢你,在沈冰要扼杀沈清歌时,阻止了她(尽管动机复杂)。 谢谢你,在舞池中央,握住了我的手,给了我那微弱却坚定的支撑。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可能将我视为弃子或棋子时,用你伤痕累累的身体,挡在了我身前。 这声“谢谢”,很轻,很微弱,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乎听不真切。但它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见深那平静无波、仿佛已经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几不可查的、细微的涟漪。 林见深那一直望向窗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叶挽秋的脸上。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嘴唇因为用力咬过而显得有些肿胀,头发也因为之前的混乱和紧张而略显凌乱,几缕碎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和颈侧。她的样子,狼狈,脆弱,带着未散尽的惊惧和委屈,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和一种不容错辨的、纯粹的、近乎固执的……感激。 那目光,干净,直接,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算计,只是最单纯、也最沉重的“谢谢”。 林见深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狼狈的自己,看着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激,他那冰冷平静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挣扎,茫然,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狼狈,以及……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动了的疲惫。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哽在了喉咙里,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重新靠回了沙发背,将自己更深地陷入那片昏暗的光影里,仿佛要用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隔绝开那双过于明亮、也过于沉重的眼睛。 但他那原本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左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左手手背上那道狰狞的擦伤,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那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些酒,那些血,那些冰冷的算计,那些生涩的舞步,那些无声的对视,以及此刻,这声在雨夜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 “谢谢你。” 叶挽秋看着他又一次闭上眼,将自己重新封闭回那层坚硬的、冰冷的壳里,心中那刚刚因为说出“谢谢”而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带着更深的酸涩和无力。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重新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自己,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却依旧无法从他那苍白疲惫、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身影上移开。 她知道,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有些感激,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重。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连绵不绝。远处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黑,看不到一丝黎明的曙光。 夜,还很长。 在这漫长而冰冷的雨夜里,在这间昏暗寂静的“囚笼”中,一个重伤的少年,在痛苦和疲惫中沉默地煎熬;一个满心歉疚和茫然的少女,在无声的陪伴和守护中,咀嚼着那句未能得到回应的“谢谢”,和心底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久到叶挽秋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要昏睡过去。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真的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零星的嘀嗒声。 沙发上,一直闭目忍耐的林见深,呼吸似乎终于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紊乱而痛苦。他额头的冷汗,似乎也少了许多。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固定着,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也不再剧烈颤抖。 他似乎……终于扛过了最痛苦的那一波,陷入了短暂的、不安稳的沉睡(或者说昏迷)。 叶挽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刺痛。她忍着不适,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毛巾。毛巾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她取下毛巾,走到厨房,用冷水重新浸湿,拧得半干,再次走回来,轻轻地,敷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次,林见深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也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叶挽秋静静地看着他沉睡(昏迷)中,依旧显得冰冷而紧绷的侧脸,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如同窗外渐渐停歇的雨水,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沉而寂静的湖泊。 她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沈冰送来的药物,或许是沈世昌新的指令,或许是更多的阴谋、算计和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在这个漫长雨夜即将过去的时刻,在这个昏暗寂静的客厅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守护,和那句未能得到回应、却已然沉入心底的—— 谢谢你。 天色,似乎隐隐有了一丝灰白的迹象。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阳台的那扇老旧玻璃门,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响。 叶挽秋悚然一惊,猛地转过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阳台的门,原本是从里面锁着的。但现在,锁舌轻轻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夕,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 是风?还是…… 她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冻结。 借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灰白天光,她看到,阳台玻璃门外,那道厚重的、遮光效果并不好的老旧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苍白、枯瘦、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哑姑那张布满褶皱、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窗帘后面,在昏暗的天光映衬下,如同一张僵硬的面具。她的眼睛,浑浊,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直勾勾地,隔着玻璃门,看向了客厅里的叶挽秋,和她身后沙发上,似乎陷入沉睡的林见深。 叶挽秋的呼吸,骤然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