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汉武帝冒牌宠臣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汉武帝冒牌宠臣:第186章 屏风内外

霍平的目光撞上那道屏风。 绢面之后的帝王面容被层层云纹遮蔽,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们相距不过三丈,却仿佛隔着整座山河。 霍平看不清刘彻的脸。 但刘彻,正透过绢面的细密纹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殿内沉寂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霍平能感到屏风后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审视,不是威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凝望。 “霍平。” “草民在。” “你在西域之功,朕已知晓。” 刘彻的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三千人守城数日,败五万匈奴,焚其粮械,歼其追兵,迫左谷蠡王北遁。若无你坚守伊循城,赵破奴更不可能合兵,斩单于于龙城——” 他顿了顿。 “依你之见,当赏何爵?” 霍平心念电转。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郑重道:“草民不敢居功。依循之守,赖楼兰将士死战;龙城之捷,赖赵将军等孤军深入。草民不过……恰逢其时。” “恰逢其时。” 刘彻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意味难明,“朕问你当赏何爵,不是问你谁有功。” 又是短暂的沉默。 霍平深吸一口气:“陛下隆恩,草民惶恐。爵位之事……容臣三思。”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 “三思?” 刘彻道,“朕给你七日,不够三思?” 霍平叩首:“草民不敢欺君。爵禄之赏,草民确实……不知如何作答。” “不知如何作答。” 刘彻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既如此,朕先问别的。” 他语气平淡,如同闲话家常:“赐婚之事,你可有想法?” 霍平怔住。 “朕听闻你孤身一人,并无家室。此次回京,朕可在宗室女、功臣女中为你择一贤淑者,赐金成礼。” 刘彻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自己,可有意中人?” 霍平脑中有一瞬空白。 这是皇帝要给自己当红娘了。 估计当世美女,自己能够说得出来的,陛下都会赐婚。 可是这个时代,有什么美女,历史书上根本没有写啊。 一说到西汉美女,王昭君、班婕妤、赵飞燕等现在还没出世。 要说到卓文君现在只怕都是老太婆了。 至于李夫人、钩弋夫人,那可是皇帝的女人,谁敢动念头? 霍平下意识道:“草民未有家室之念。陛下恩典,草民……” 他罕见地语塞了。 屏风后没有催促。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等着他自己落进去。 良久,霍平才艰涩道:“草民……需好好想想。” 这两个问题,都是霍平没有想过的。 刘彻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道:“想好了,告诉朕。” 霍平松了一口气,这位汉武帝问的问题,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关键原因,还是霍平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很多规矩,他都是不懂的。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陛下给你赏赐,要不要三辞三让? 他都要好好想想,别搞了半天,立功之后把脑袋掉了。 甚至他还害怕自己万一暴露破绽,让这位多疑陛下觉得自己来历可疑。 以这位武帝的脾气,那肯定是宁杀错,勿放过。 好在武帝心情不错,他都是让自己继续想。 就在这个时候,刘彻问出第三个问题:“霍平,你见了朕——是何感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毫无预兆。 霍平抬起头,望着那道模糊的屏风,望着屏风后那个苍老的剪影。 他想起这七日里反复翻阅的记忆,想起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些关于雄才大略,也关于刚愎猜忌的千秋评说。 但他开口时,说出的却是最朴素的话:“草民……激动。” 这倒不是假话。 汉族以汉为名,跟这位千古一帝有很紧密的关系。 但凡体内纯正汉魂之人,见到这一位,不可能不激动。 哪怕身为穿越者,在这位大帝面前,也只有深深的敬意。 霍平的声音沉了沉:“草民从西域来时,一路想着,陛下会是什么样的人。草民没见过天子,只在传闻中听过陛下御宇五十余载,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使汉家威德远播万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今日得见……虽不能仰瞻天颜,但能近在咫尺,聆听圣训……”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脱口而出:“草民只愿陛下……保重圣体。” 殿中一静。 霍平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该说这个。 这不在任何预先斟酌过的对答中。 这是史书之外的话,是他不该知道的事。 但他知道。 他知道史书上的征和元年之后,巫蛊之祸的血将染红长安。 可是,他也知道这位老人在丧妻丧子、孤独终老的晚年里,是怎样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哪怕在一连串打击下,他仍然发布了《轮台罪己诏》,承认自己错误,让治国方向在他手上转向。 很多人说昭宣之治,实际上这位千古一帝发布轮台诏后,就已经让帝国政策转向了。 昭宣之治也是建立在他的基础之上。 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不能说这些。 他只能说:“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日理万机。草民……望陛下善自珍重,福寿绵长。” 他希望,这位老人晚年能够好受一点。 有病就去治病,头脑也清醒一点,别干那些混事。 屏风后,久久无声。 那道剪影似乎凝固了。 连袍服的边缘都不再随呼吸微微起伏。 整个宣室殿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 霍平跪在原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半生——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怒意,没有猜疑,只有一种……疲惫的、苍老的、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猝然击中的茫然。 然后,刘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有什么不一样了——像是冬日冰层下,有一道极细的裂隙正在缓慢延伸。 “朕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有心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刘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一位故人,想起了哪一年,想起了那位故人也曾对他说“保重身体”却过早离世的人。 此话从霍平口中说出,让他心绪几乎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