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听后，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所以廖千户这些年，一直在物色新的传人？” 齐桓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小子脑子就是快，对，廖千户这些年确实一直在物色合适人选，他自己也清楚，秦铮虽然优秀，但性格太傲，未必能撑起整个镇妖司，他想找个能传承自己衣钵的，既能接他的班，也能平衡司里各方势力。”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陈木。 “你入司两个月就展露头角，程啸青那边对你评价颇高，廖千户就算没有见过你，也一定听说过你的名字。” 陈木微微摇头。 “我资历尚浅，担不起这份厚望。” 齐桓顿时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小子别妄自菲薄，廖千户看人从来也不看资历，只看本事。当年秦铮入司三个月，就被他收为徒弟，凭的就是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你有这份本事，早晚会入他的眼。” 说着，他又给陈木倒了杯酒，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廖千户在的时候，缉妖司还能稳稳当当，他这一走，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陈木抬眼看他。 “齐头儿说的是副千户吴直卿？” 他平时虽然不是很关注高层动向，但也从鲁大川闲谈之中了解到些许。 齐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对，正是此人，廖千户走之前，把缉妖司的事务托付给吴直卿暂理，让他主事，名义上是副千户，实际上就是代行千户之权。” “可这个吴直卿……” 齐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在镇妖司待了二十年，资历比廖千户还老，可二十年下来，也就混了个副千户，手底下没几个真心服他的，廖千户在的时候，他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可廖千户这一走，他就开始折腾了。” 陈木眉头微蹙。 “怎么折腾？” 齐桓冷笑一声。 “想方设法给自己捞好处呗，典妖司那边有兄弟跟我说，吴直卿这几个月没少往刺史府跑，给刺史大人送礼，给几位参军送钱，上下打点，忙得不亦乐乎。” “他打的什么主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廖千户此番南荒惨败，万一有个好歹，他就想趁机上位，取而代之。” 陈木沉默片刻。 “齐头儿方才说，廖千户此番虽然折损惨重，但并无性命之忧，应当能平安回来。” 齐桓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廖千户是什么人物？就算焚天亲自出手，想杀他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此番虽然折了这么多人，但他本人并无大碍，过几日就能回到州府。” “可吴直卿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我听到风声，这位副千户巴不得廖千户栽个大跟头，最好是栽得翻不了身，他好趁机上位，此番南荒惨败，他表面上痛心疾首，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陈木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齐桓叹了口气。 “这就是镇妖司的现状，外面妖物横行，里面明争暗斗，咱们这些人在前线拼死拼活，有些人却在背后捅刀子，想想都心寒。” 他说着，举起酒杯。 “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喝酒！” 陈木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云梦往事说到州府见闻，从妖物习性说到武道修炼。 齐桓絮絮叨叨，把镇妖司这些年的弯弯绕绕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住口。 陈木扶着他从酒馆出来的时候，齐桓已经有些微醺，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陈木……你小子……给老哥争口气……别让那些人……看扁了……” 陈木扶着他往前走，随口应着。 两人刚过街角，迎面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那人跑得太急，竟差点一头撞进陈木怀里。 陈木侧身一闪，顺手扶住那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凌小宁。 此刻的凌小宁全然没了白日里的得意模样，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乌青，唇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衣服也撕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滚过。 更让陈木在意的是，凌小宁眼睛通红，满脸都是焦急和恐慌，见到陈木的瞬间，整个人几乎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叉。 “陈木！追风……追风丢了！” 陈木眸光一凝，酒意顿时去了三分。 追风，那只通体漆黑，眼中带着金芒的小狗崽，从桑叶村一路跟着他来到州府，虽是条半大的幼犬，却极有灵性，怎么就丢了？ 他按住凌小宁的肩膀，声音沉稳。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凌小宁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傍晚时分，凌小宁在营房里待得无聊，便抱着追风出来遛弯，追风这几日长得快了些，毛色愈发黑亮，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凌小宁走到哪，它跟着哪，一人一狗倒也自得其乐。 他们沿着镇妖司的青石路溜达，追风跑跑停停，这嗅嗅那闻闻。凌小宁就在后边跟着，嘴里还念叨着新得的鱼肠匕有多趁手。 正走到缉妖司与典妖司交界处时，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姜玉衡。 凌小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姜玉衡与陈木有过节，也知道此人不好惹，平日见了都是绕着走，可此刻迎面撞上，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想着擦肩而过也就算了。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追风不知怎的，突然从凌小宁身后窜了出来，小腿蹭着姜玉衡的裤脚跑了过去，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姜玉衡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沾上的那些尘土，又看了看追风，最后目光落到凌小宁脸上。 凌小宁心头一紧，连忙弯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这小东西不懂事，冲撞了姜兄……” 话还没说完，姜玉衡已经开口了。 “这狗是陈木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可凌小宁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是……是陈木的，不过它还小，不懂规矩，姜兄别跟它一般见识……” 凌小宁陪着笑脸，想把追风抱起来赶紧离开，可追风偏偏不配合，四只小腿蹬来蹬去，非要往姜玉衡脚边凑。 姜玉衡低头看看那条不知死活的小黑狗，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冷笑。 “主子张狂，你这畜生也敢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