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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之江城:第0141章暗流,江城初夏的夜晚

江城初夏的夜晚,潮湿闷热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毛巾,捂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峥坐在《江城日报》社会新闻部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发呆。文档标题是《城中村改造调查:拆不掉的乡愁》,三千字的稿子他已经写了两个小时,光标还停留在第一段。 “陆峥,还不走?” 隔壁工位的刘姐拎着包站起来,顺手关掉显示器。 “再磨蹭会儿。”陆峥笑了笑,“手头这点活儿弄完就走。” 刘姐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啊,白天不干活,晚上加班干。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弄。” “好嘞,刘姐慢走。” 刘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剩下他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窗户开着,外面的热气混着街上的喧嚣涌进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陆峥又坐了五分钟,然后起身关上门,回到座位,打开另一个文档。 文档是加密的,需要三层密码才能打开。这是他跟马旭东约定的通讯方式——用最普通的***档做掩护,内容经过特殊编码,就算被人看到,也只是一堆乱码。 “磐石”行动组的通讯记录。 他滑动鼠标,翻到今天下午收到的最新一条。 发件人:老猫。 内容:高天阳明晚八点,江城会所VIP包厢,与境外人员会面。对方身份不明,但携带大量现金。建议跟进。 陆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本地知名企业家,名下产业涉及房地产、餐饮、物流,去年还被评为“江城十大经济人物”。公开报道里,他是白手起家的励志典范,是热衷公益的慈善家,是市领导的座上宾。 但老猫提供的黑市线索显示,这个人的另一面,远没有报道里那么光鲜。 过去三个月,高天阳名下的物流公司,有七批货物在海关被扣留,申报单上写的是“电子产品”,实际查验却发现大量来源不明的境外资金。这些资金最终流向哪里,海关查不出来,但老猫查出来了——境外一个代号“蝰蛇”的组织。 陆峥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已经三个月了。 “蝰蛇”。 从他接到命令赴江城那天起,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老鬼只说这是境外势力的代号,具体的层级、规模、人员构成,一概保密。陆峥只知道一件事——这个组织在江城扎根至少十年,渗透了本地多个要害部门,包括但不限于公安、海关、招商局。 十年前,夏明远的“牺牲”,就跟“蝰蛇”有关。 陆峥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江城市地图上。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很多点,都是“磐石”行动组这三个月排查出来的可疑地点——高天阳的物流公司、江城会所、几处高档住宅、一个废弃的仓库。 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而他们现在,才刚刚摸到网的边缘。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峥拿起来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 “还在报社?” 他回复:“嗯,准备走了。” “顺路吗?我在你楼下。” 陆峥愣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报社大楼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灯闪了两下。 他下楼,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凉意扑面而来。夏晚星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比白天松散了些,披在肩上。她没看他,目光盯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 “路过?”陆峥问。 “不是。”夏晚星说,“专门来的。” 陆峥等着她往下说。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他。 “苏蔓今天又约我吃饭。” 陆峥的眉毛动了动。 “你们不是经常约吗?” “是经常。”夏晚星说,“但今天她问了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老是加班,是不是有新项目。”夏晚星顿了顿,“还问起你。” 陆峥的表情没变。 “问什么?” “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在谈恋爱。”夏晚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峥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工作认识的,普通朋友。” 陆峥点点头,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夏晚星侧过脸看他:“你觉得有问题?” 陆峥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三个月前,夏晚星第一次带他去见苏蔓的场景。 那是在一家咖啡馆,苏蔓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们。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见到夏晚星,她站起来拥抱,很亲热,像失散多年的姐妹。 “这是我闺蜜,苏蔓。”夏晚星介绍,“做公关的,人脉广得很。” 苏蔓笑着伸出手:“陆记者,久仰。” 陆峥握了握那只手。 很软,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时他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太完美了。 完美的妆容,完美的笑容,完美到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社交礼仪。 在这个城市里,他见过太多这样完美的女人。她们出入高档场所,拿着体面的薪水,拥有令人羡慕的人脉和资源。她们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陆峥知道,最危险的情报员,往往就藏在这种“普通”里。 “有问题。”他说。 夏晚星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告诉他,她也感觉到了。 “她今天还问了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马旭东的人。” 陆峥的目光微微一凝。 马旭东是“磐石”行动组的技术骨干,负责通讯加密和网络安全。他的身份严格保密,对外只是一个普通的IT公司程序员。 “你怎么说?” “我说不认识。”夏晚星看着他,“但我问她为什么问这个,她说最近公司招人,有个应聘者的履历上有这个名字,想打听一下。” 陆峥沉默了几秒。 “她公司招人?” “对,一家公关公司,客户主要是外企。” “那个应聘者的名字,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夏晚星愣了一下。 陆峥看着她:“你不是做人力资源的,按理说,你不会接触到应聘者的名单。她为什么会跟你提这个?” 夏晚星的眉头皱起来。 她明白陆峥的意思了。 苏蔓不是无意中问起马旭东的。她是故意提的,想看看夏晚星的反应。如果夏晚星表现出任何异常——哪怕是极短暂的停顿、极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苏蔓捕捉到。 “她怀疑我了?”夏晚星问。 “不一定。”陆峥说,“可能只是试探。” 他顿了顿。 “但能试探你,说明她背后有人指使。” 夏晚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的习惯动作,紧张的时候会做。 “如果她真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陆峥打断她,“但不能再让她接近核心信息。” 他看着前方。 路对面,报社大楼的灯光还亮着。几个加班的同事从大门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笑,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轻松。 “明天开始,”他说,“减少跟她的私下接触。如果她再问起工作的事,就说项目保密,不能透露。” 夏晚星点点头。 陆峥侧过脸看她。 车里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看着前方,嘴唇抿着,眉心有浅浅的褶皱。 “别太担心。”他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夏晚星摇摇头。 “不是虚惊。”她说,“我了解苏蔓。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打听别人工作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陆峥。 “她今天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神不对。” 陆峥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认识十年了。”夏晚星说,“她什么眼神是真心,什么眼神是演戏,我看得出来。” 陆峥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她是真心在试探你,还是被人逼着做?” 夏晚星想了想。 “被人逼着。” “为什么?” “因为她也紧张。”夏晚星说,“她问那些问题的时候,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峥点点头。 这个细节,他没注意到。但夏晚星注意到了。 十年的闺蜜,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明天,”他说,“我去查一下她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怎么查?” “老猫有路子。”陆峥说,“黑市上什么信息都能买到。”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是她,”她开口,声音有些低,“怎么办?” 陆峥看着她。 车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灯光从她脸上划过,又消失。 “按规矩办。”他说。 夏晚星没说话。 她知道“按规矩办”是什么意思。 如果苏蔓真的是“蝰蛇”的人,如果她真的在利用这十年的友情套取情报,那么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和苏蔓一起做过指甲,一起逛过街,一起在深夜的咖啡馆里聊过那些不能对别人说的心事。 “我会处理的。”她抬起头,看着陆峥,“如果是她,我会亲手把她送进去。” 陆峥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但他看到了那坚定下面藏着的东西。 不是软弱,是痛。 “走吧。”他移开目光,“送你回去。” 夏晚星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路上车不多,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陆峥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蔓如果是“蝰蛇”的人,那她是怎么被发展进去的?什么时候被发展的?这些年她接近夏晚星,是早有预谋,还是后来被胁迫?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三个月前,夏晚星第一次带他去见苏蔓的时候,苏蔓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是一个打量猎物的眼神。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职业病,想多了。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职业病。 那是真的。 “陆峥。”夏晚星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如果她是被人逼着做的……” 陆峥转过头看她。 夏晚星没看他,目光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如果她是被人逼的,”她说,“有没有可能……救她?” 陆峥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他说,“但前提是她愿意被救。” 夏晚星点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到了。”她说。 陆峥看看窗外。 这不是夏晚星住的那个小区。 是另一条街,另一栋楼。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苏蔓住的地方。 “你……” “我想上去看看她。”夏晚星说,“就看看。” 陆峥看着她。 “太危险了。” “我知道。”夏晚星说,“但我必须去。” 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她真的是被人逼的,如果她现在正需要有人拉她一把——我不去,谁去?” 陆峥沉默着。 他知道夏晚星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这一去,可能会打草惊蛇,可能会让苏蔓更加警觉,甚至可能让夏晚星自己陷入危险。 “我在楼下等。”他说,“二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 夏晚星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好。” 她推开车门,走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拿起手机,给老猫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个人。苏蔓,女,公关公司总监。要她最近三个月的全部行踪,尤其是跟境外人员接触的记录。”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栋楼。 五楼,左边那扇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盯着那扇窗户,开始计时。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楼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又缩回去。楼下有人遛狗,那只狗在路灯杆下闻了半天,抬起腿撒了泡尿。 七分钟。 八分钟。 九分钟。 陆峥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十分钟整。 五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陆峥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手机响了。 是夏晚星的消息。 “没事。聊完了。马上下来。” 他重新坐回去,关上车门。 两分钟后,夏晚星从楼道里走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峥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怎么样?”陆峥问。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她在哭。”她说。 陆峥没说话。 “我上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没开灯。”夏晚星的目光盯着前方,“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车子驶出那条街,拐进主路。 “后来呢?” “后来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夏晚星说,“她摇头,说没有。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她顿了顿。 “我问她,那个叫马旭东的人,到底是谁。” 陆峥的眉毛动了动。 “她怎么说?” “她说,”夏晚星的声音有些涩,“她不知道。是有人让她这么问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谁让她问的?” “她不说。”夏晚星说,“她说说了会死。” 陆峥沉默着。 这个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 “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夏晚星说,“走之前我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她转过头,看了陆峥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陆峥看着她。 车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划过,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光里的那只眼睛很亮,但眼眶是红的。阴影里的那只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做的是对的。”他说。 夏晚星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深夜的江城。 街道两旁,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蓝的,把夜色染成五颜六色。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有情侣牵着手慢慢散步。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苏蔓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夏晚星知道自己的闺蜜在被人胁迫。 而他,他知道这座城市底下的暗流,正在慢慢涌上来。 车子在陆峥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夏晚星一眼。 “回去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事。” 夏晚星点点头。 陆峥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夏晚星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车灯灭了,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陆峥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银色的轿厢壁上倒映着他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他看着那张脸,想起刚才夏晚星说的那句话。 “她不说。她说说了会死。” 苏蔓知道说出来会死。 但她还是告诉了夏晚星——有人让她问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还有救。 说明她心里那点东西,还没完全死透。 电梯到了。 陆峥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后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江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光的海洋。 但陆峥知道,在这片光的海洋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老猫的回复。 “三天内给结果。” 陆峥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窗外。 远处,江面上有几艘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刚来江城的时候,老鬼对他说过一句话。 “江城这潭水,比你想的深。但再深的水,也藏不住所有的鱼。”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水再深,鱼也要呼吸。 鱼要呼吸,就会浮上来。 只要他们沉得住气,等得起。 窗外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霓虹灯一盏一盏熄灭,街道上的车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一片昏黄。 陆峥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转身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苏蔓。 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哭泣的女人,明天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