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40章暗流,屏幕上的代码
马旭东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已经整整十七个小时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桌边的泡面早就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像一个迷你的火灾现场。
门被推开,一股新鲜空气涌进来。
“马哥,你这样会猝死的。”
马旭东头也不回:“别乌鸦嘴,我离猝死还早着呢。最多再熬二十四个小时。”
陆峥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显示器,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马旭东却能在里面找出规律。
“有进展吗?”
马旭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你看这个。”他指着进度条下方的一行小字,“这个U盘的加密算法,是二十年前的军用级标准。但有意思的是,它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
马旭东转过身,拿起那杯凉透的泡面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又放下:
“这个U盘有两层加密。外层是普通的密码保护,内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外层密码我三天就破了,但内层……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进不去。”
陆峥看着屏幕上那行“ACCESSDENIED”,眉头皱起来。
“那你说的"动过手脚"是指?”
马旭东擦了擦嘴,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另一组数据:
“你看这个时间戳。U盘的制造日期是二十年前,但最后一次写入数据的时间,是十年前。也就是说,你岳父在牺牲前,往这个U盘里存了东西。”
陆峥没纠正他的称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问题来了。”马旭东放大其中一行数据,“这个U盘的芯片型号,是二十年前的老款。按照正常的使用寿命,它早就该报废了。但它现在还完好无损,而且数据可读——这说明什么?”
陆峥想了想:“有人定期维护?”
“对。”马旭东点点头,“而且不是简单的维护,是专业的、定期的、持续了整整十年的维护。你看这个写入痕迹,每隔半年就有一个微弱的电流脉冲,这是芯片维护的标准操作。”
他转过身,看着陆峥:
“有人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而且这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在保护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峥的大脑飞速运转。夏明远牺牲后,他的遗物按理说应该被国安收走。但夏晚星手里的这个U盘,是从她母亲的旧笔记本里找到的——这意味着,它根本没有经过国安的登记。
那这十年里,是谁在维护它?
“能查到维护的源头吗?”
马旭东摇摇头:“查不到。对方用的是跳板,转了十七八个服务器,最后消失在暗网里。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这个人的技术,比我强。”
陆峥看着他。马旭东是国安系统里排得上号的技术骨干,能让他承认“比我强”的人,全中国不超过十个。
“有怀疑对象吗?”
马旭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师父。”
陆峥愣了一下。
“你师父?”
马旭东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师父叫章明远,十年前是国安的技术总工。后来……后来出了点事,他就消失了。”
“什么事?”
马旭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疲惫,落寞,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十年前,你岳父牺牲的那个案子,我师父是技术负责人。案子结束后,他被调离岗位,说是"另有任用"。但三个月后,他就彻底消失了。上面说他辞职了,但我知道,不可能。他那种人,不会辞职。”
陆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马旭东转过身,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走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旭东,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记住,以后不管谁问你,都别说我是你师父。"然后就挂了。”
“从那以后,你再没见过他?”
“没有。”马旭东摇摇头,“但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张没有寄件人的明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陆峥沉默了。
章明远。夏明远。两个名字都有一个“明”字。十年前,他们是同事,是搭档,一起追查同一个案子。案子结束后,一个牺牲,一个消失。现在,夏明远留下的U盘,只有章明远的技术能维护。
这不是巧合。
“旭东,”陆峥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可能还活着,而且在暗中调查什么?”
马旭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想过。”他说,“但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我,我会在。”
陆峥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二
同一时间,城东某高档小区。
夏晚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母亲的遗物。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装着几本旧日记、一沓发黄的照片、还有一枚已经停走的女士手表。
她拿起那本最旧的日记,翻开第一页。
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的是她刚参加工作那几年的琐事。夏晚星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的是八十年代末的江城——码头、货轮、还有那些现在已经消失的老街。
翻到中间,她忽然停住。
这一页的日期是19-89年6月15日,只有短短几行字:
“今天处里来了新同事,叫林海生,刚从学校毕业,分到货运处。小伙子挺精神,嘴也甜,见谁都叫老师。处长让我带他熟悉业务,以后就是搭档了。”
夏晚星的手指在“林海生”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原来,母亲和林海生真的做过同事。而且不只是同事,还是“搭档”。
她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记里频繁出现林海生的名字:
“7月3日:今天带海生去码头,他学得很快,一看就懂。处长说他是个好苗子,让我多带带。”
“8月21日:海生请我吃饭,说是感谢我这段时间的教导。他这人挺实在,不像是装的。”
“10月9日:今天加班太晚,海生主动送我回家。路上聊了很多,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好,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努力。我挺佩服他的。”
夏晚星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日记里,母亲对林海生的态度,从最初的“同事”慢慢变成“朋友”,又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不敢往下想,但又不得不往下想。
翻到1990年3月,日记忽然变得简短,甚至有些潦草:
“3月12日:今天海生跟我说了一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3月15日:三天了,我没去上班。处长打电话来问,我说病了。”
“3月20日:明远来找我。他说他知道了,但他不在乎。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乎。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夏晚星的手开始发抖。
明远——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但接下来的日记,忽然断掉了。从1990年4月开始,整整三个月,没有一篇日记。
再翻到7月,母亲的笔迹变了,变得沉稳,变得冷静,变得像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又坚强的母亲:
“7月8日:今天和明远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片。他搂着我的肩膀说:"晚星他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夏晚星的眼泪滴在日记本上。
她终于明白了。
母亲和林海生之间,有过一段过去。那段过去是什么,她永远不会知道。但她知道的是,父亲出现后,母亲选择了父亲,选择了这个家,选择了用后半生来弥补。
而林海生,一直记得。
所以他会在书架上藏母亲的照片,所以他会在听到“夏晚星”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微变,所以他会撒谎说“不认识”。
他从来没有忘记。
三
晚上九点,陆峥从马旭东那里回到宿舍,发现夏晚星坐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那件旧牛仔外套,抱着一个文件袋,眼睛红红的,但神情平静。
“怎么了?”陆峥快步走过去。
夏晚星站起来,把文件袋递给他:
“我找到了我妈的日记。”
陆峥愣了一下,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夏晚星把日记里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陆峥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他问。
夏晚星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
“我在想,我爸当年接的那个案子,到底和林海生有没有关系。他在查的,到底是什么。”
陆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夜色中,远处港务局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晚星,”陆峥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留下的U盘,为什么在你妈那里?”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爸牺牲前,一定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他把最重要的证据留给你妈,说明他信任她。但问题是——”陆峥顿了顿,“你妈当时已经病得很重了,她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吗?”
夏晚星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说……我妈根本不知道这个U盘?”
“不一定。”陆峥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也许这个U盘,是你妈替你爸保管的。但你爸牺牲后,她因为身体原因,没来得及把它交给任何人,就……”
他没说完,但夏晚星明白了。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这十年里,是谁在维护U盘,就有了解释——是有人知道U盘的存在,也知道它在谁手里,所以暗中保护着它,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打开它。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章明远。
四
第二天上午,陆峥去了档案馆。
老鬼还是那副样子,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堆泛黄的档案中间看报纸。看见陆峥进来,他头也不抬:
“又有什么事?”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章明远。”
老鬼的手指微微一顿,报纸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沉默了几秒,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陆峥:
“谁让你查这个的?”
“没人让我查。”陆峥说,“是我自己查到的。马旭东的师父,十年前国安的技术总工,夏明远牺牲案的技术负责人。案发后三个月人间蒸发。”
老鬼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档案室深处,从最顶层的架子上拿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盒。
“这是章明远的全部资料。”他把档案盒放在陆峥面前,“你看完就知道,为什么他必须消失。”
陆峥打开档案盒。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和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有些谢顶,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资料,上面只有几行字:
“章明远,男,1958年生,原国安技术总工。1990年调离原岗,1991年正式离职。离职原因: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这四个字太模糊了,模糊得像是故意的。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工作履历,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参与过的案子。第三页是技术成果,长长一串专利和论文。第四页……
陆峥的手指停住了。
第四页只有一行字:
“1991年3月,章明远签署保密协议,接受"深海"计划技术顾问任命。此后行踪,列为绝密。”
陆峥抬起头,看着老鬼。
老鬼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你明白了?”
陆峥点点头。
章明远没有消失。他一直在,只是换了一个身份,进入了更深的地方。他维护夏明远留下的U盘,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是因为这是他职责的一部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马旭东?”
老鬼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因为"深海"计划的保密级别,高于一切。马旭东是他徒弟,但也只是徒弟。他没有权限知道。”
陆峥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现在呢?现在我能知道吗?”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给你看这个吗?”
陆峥摇头。
老鬼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档案馆的小院子,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落叶。
“因为林海生。”他说,“你查到林海生和高天阳有勾结,查到林海生和夏晚星的母亲有过往,查到林海生可能和"蝰蛇"有联系。这些线索,十年前夏明远也查到过。”
他转过身,看着陆峥:
“夏明远牺牲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章明远。他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章明远。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章明远后来跟我说,夏明远死前留了一句话。”老鬼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峥的耳朵里:
“"林海生不是鱼,是钩。"”
五
陆峥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江城的夜色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林海生不是鱼,是钩。
鱼是被钓的,钩是钓鱼的。如果林海生是钩,那谁在用这根钩?钩的另一头,连着什么?
摩托车拐进一条小巷,前面忽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陆峥猛地刹车,车轮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花。对面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横在巷子中间,堵死了去路。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墨镜,身形高大。他走到陆峥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陆记者?”他问。
陆峥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别紧张。我是省厅的。有人想见你。”
陆峥接过证件看了看——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秦绍峰。照片和本人对得上。
“谁想见我?”
秦绍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商务车:
“上车就知道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启动,穿过小巷,驶上主路。陆峥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发现这是通往城西的方向——那边是江城的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荒凉得像个鬼城。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废弃的纺织厂门口。
秦绍峰下车,带着陆峥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走进一间亮着灯的旧仓库。
仓库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站在一张长桌前,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陆峥愣住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些谢顶,戴眼镜,长相普通——但和刚才在档案里看到的那张黑白照片,一模一样。
章明远。
“陆峥。”章明远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我等了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