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犹豫了一下，道：“其他人……其他人被前任指挥使送去当劳力了。” 秦城一愣，道：“当劳力？当什么劳力？” 王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山阳县周围，盐矿多，盐场多。盐矿需要人挖，盐场需要人晒，盐运需要人搬。这些都需要劳力。而且不是一般的缺，是长期处于一个急缺劳力的状态。” 李四在旁边补充道：“对，非常缺。山阳县周围一大片区域，不管是盐矿还是盐场，不管是码头还是货栈，都缺劳力。只要有力气，就能找到活干。” 秦城听着，来了兴趣。他道：“继续说。” 王五道：“前任指挥使看准了这个机会，就把咱们这些士兵，都派出去当劳力了。名义上是在执行任务，实际上就是去干活挣钱。” 李四道：“而且不是白干。那些盐商，盐枭，还有各个作坊的老板，都愿意出钱雇人。咱们这些士兵，有的是力气，干活也实在，很受欢迎。” 秦城道：“多少钱一天？” 王五道：“看干什么活。挖矿累，一天能有八十个大钱。晒盐轻省点，一天五十个大钱。搬货的，按件算，多劳多得。平均下来，一天能有六十到七十个大钱。” 秦城听了，心里暗暗吃惊。 六十到七十个大钱，一个月就是将近二两银子。这可比当兵的一两饷银多多了。而且这还是实打实的现钱，不是那种被克扣的饷银。 他道：“那这些钱，都归你们自己？” 王五和李四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秦城明白了。他道：“又被克扣了？” 王五道：“是……是。前任指挥使说了，这是公家的活，挣的钱要上交。每个人每天挣的钱，他要抽两成。” 秦城道：“两成？” 王五道：“对，两成。比如我今天挣了八十个大钱，就要给他十六个。剩下的六十四个，才是我自己的。” 秦城道：“那你们还干？” 王五道：“干啊，为什么不干？虽然被他抽了两成，但剩下的也比当兵强多了。当兵一个月才一两银子，还经常发不下来。去当劳力，一个月能挣一两多，有时候能挣二两。而且天天有活，月月有钱。” 李四道：“是啊大人，咱们这些人，都是苦惯了的。只要能多挣点钱，累点也愿意。再说，前任指挥使虽然抽成，但好歹还给咱们留了八成。比起那些一分不给的，已经强多了。” 秦城听着，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前任指挥使，真是个聪明人。他让士兵去当劳力，自己抽两成。士兵们多挣了钱，他多挣了抽成。两全其美，谁也不吃亏。 他道：“那这些劳力，有多少人？” 王五道：“多的时候，有两三百人。少的时候，也有一百多人。最近活少，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秦城道：“一百五十人，每人每天六十个大钱，一天就是九千个大钱，折合九两银子。抽两成，就是一两八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五十多两。” 他算着，眼睛亮了起来。 王五道：“大人算得对。前任指挥使，每个月从这上面就能挣五十多两。” 秦城道：“还有别的吗？” 王五道：“还有……还有那些盐商盐枭给的孝敬。前任指挥使跟不少盐枭都有关系，他们每个月都会送钱来。多少不一定，有时候几十两，有时候上百两。” 李四道：“对，还有那些盐矿盐场的老板。他们想让咱们的人去干活，也得给好处。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包。” 秦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道：“那前任指挥使，一个月总共能挣多少？” 王五想了想，道：“这个……小人也不清楚。但听人说，大概有三四百两。” 秦城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百两！一个月！ 他想起自己的义父王天仁，堂堂四品总督，一年能捞多少？他不知道。但这个九品的小官，一个月就能捞三四百两。一年就是三四千两！这比种地强多了，比经商也强多了。 他道：“那他为什么不干了？” 王五道：“这个……小人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人。具体怎么回事，小人也不清楚。” 秦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义父说的话。这个位置油水多，但也要小心。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想了想，道：“那这些士兵，现在都不在军营里？” 王五道：“对，都在外面干活。有的在盐矿，有的在盐场，有的在码头。只有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干不动活的，才留在军营里。” 秦城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王五道：“不一定。有的干长工，几个月都不回来。有的干短工，干几天就回来歇几天。反正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着。” 秦城点点头，道：“那他们的饷银呢？还发吗？” 王五道：“发，但很少。朝廷的饷银，一年能发三四个月就不错了。发的时候，也是按当兵的规矩发，一人一两。但那些在外面干活的，他们挣的比饷银多得多，所以也不在乎。” 秦城明白了。 这个前任指挥使，真是个聪明人。他把士兵当劳力用，自己抽成。士兵们挣了钱，他抽了钱。士兵们不在乎那点饷银，他正好把饷银也贪了。两头赚，两头都不耽误。 他道：“那军粮呢？军粮够吃吗？” 王五道：“够。朝廷的军粮，还是按时发的。虽然不多，但够咱们这些人吃。那些在外面干活的，他们在外面吃，不用军营的粮。所以剩下来的，就够咱们这些老弱病残吃了。” 秦城点点头，道：“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王五道：“没什么事干。就是看着军营，打扫打扫，偶尔有人来查，就应付一下。平时就晒晒太阳，聊聊天，睡睡觉。” 秦城听了，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人，虽然苦，但也算有个活路。比起那些流落街头的，已经强多了。 他想了想，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