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医女:VIP第97章:将军举荐,入御医之列
萧婉宁刚踏进太医院前厅,就听见一阵粗犷的嗓门在里头炸开。
“本将军今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荐人!”
她脚步没停,手里还攥着昨夜熬完药后留下的半块姜糖,是阿香硬塞给她的。她边走边咬了一口,甜辣混着,舌尖一跳。这会儿正是辰时三刻,日头已经爬高,照得青砖地面泛出些微白光。她眯了眼,抬手挡了挡,顺口把糖渣咽下去。
里头那声音继续吼:“朝廷养这么多太医,有几个真能救命?我周元朗一条命,是被箭穿过的,骨头都烂了三年,雨天走路像拖死狗。可你们瞧瞧,这位萧大人,七针下去,药一抹,我现在能抬胳膊、能翻身,连夜里都能睡整觉了!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她听到这儿,差点笑出声。正要掀帘进去,却被守门小吏拦住。
“萧大人,您慢点。”小吏压低声音,“里头正议事呢,皇上也在。”
她一顿,这才意识到今日场面不同寻常。往常太医院议政,顶多几位院判坐堂,哪有皇帝亲临的道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杏色襦裙还算齐整,月白半臂也没皱,药箱斜挎肩上,铜扣锁得好好的。唯一不对劲的是发间那根素银簪歪了——大概是早上赶路时被风刮的。
她伸手扶正,深吸一口气,撩帘而入。
大殿内鸦雀无声。
正中设宝座,明黄龙袍垂地,皇帝端坐其上,面容沉静。左侧站着霍云霆,一身飞鱼服未换,腰佩绣春刀,站姿笔直如松。右侧则是周元朗,铠甲未卸,肩头披风染着北境风沙的颜色,脚边还落着几粒干泥。
满堂太医分列两旁,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婉宁行至殿心,跪下行礼:“臣女萧婉宁,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便是那位研制“护军散”、又治好了周将军旧伤的女医?”
“回陛下,确是臣女所为。”
“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
皇帝打量她片刻,忽而一笑:“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胆识。听周将军说,你施针时,连他这等铁打的汉子都差点跳起来,可有此事?”
她也笑了:“将军性子豪爽,疼了也不肯叫一声,反倒与臣女打赌,说若哼一声便算输。”
“哈哈哈!”皇帝大笑,“好个打赌!那你赢了没有?”
“赢了。”她坦然道,“七针落定,将军只吸了口气,再没别的动静。”
“痛感由心控。”霍云霆忽然插话,语气平静,“能忍住不叫,不是因为不怕痛,而是不愿示弱。”
皇帝点头:“说得有理。”他又看向周元朗,“你既力荐此人,可知她身份来历?”
“知道。”周元朗抱拳,“出身医户,祖上三代行医,现拜太医院判王崇德为师。虽是女子,但医术不在任何太医之下。兵部已拟奏折,欲将其疗法编入《军中医典》,推广各营。”
“哦?”皇帝挑眉,“兵部主动上奏,倒是稀罕事。”
“不稀罕。”周元朗咧嘴,“战场上缺的就是这种能救命的法子。咱们这些当兵的,不怕死,怕的是重伤之后没人救,白白疼死、烂死。萧大人这套针药结合之法,简单实用,药材便宜,连队里的火头军都能学两招。若早十年有这本事,我那三千轻骑,何至于折损八百弟兄!”
他说着,声音渐重,眼中竟有血丝泛起。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说得动情。可太医院自洪武年间设立,历来只录男医。女子入列,前所未有。你让朕如何开这个先例?”
“陛下!”周元朗猛然上前一步,“国难思良将,病急需良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徐达带兵,哪条兵法写着“雪夜奔袭三百里”?可他做了,打赢了!今日萧大人救人,哪本医典写着“银针配苗药”?可她用了,治好了!难道非要等边关将士一个个疼死、烂死,才肯改规矩吗?”
他越说越激动,竟“咚”地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以性命担保,萧大人医术真实不虚!若日后查出半点虚假,甘愿同罪受罚!”
满堂皆惊。
连霍云霆都微微侧目。
萧婉宁心头一震,连忙也要跪下:“将军不可!此乃臣女分内之事,岂敢劳您如此……”
“你别动!”周元朗抬手制止,“我周元朗一生没求过谁,今日为了万千将士,我求一次!求陛下开恩,准许女子入御医之列!不止是她,往后若有真才实学的女医,也该有一席之地!”
皇帝凝视着他,久久未语。
阳光从殿外斜照进来,落在玉阶之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清脆入耳。
终于,皇帝开口:“陆炳。”
“臣在。”殿外传来应答。
下一瞬,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步而入,甲胄铿锵,左脸疤痕在光下格外分明。他走到殿心,单膝跪地:“陛下。”
“你掌管禁卫多年,最知宫中安危重于泰山。若让一名女子列入御医,随时可近君侧、入内廷,你可放心?”
陆炳抬头,目光扫过萧婉宁,又看向霍云霆。后者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回陛下。”陆炳沉声道,“臣曾派人暗查萧姑娘过往。三年前行医于京郊瘟疫村,救活病患逾百;去岁冬协助太医院调理前线伤兵汤药,无一差错;本月更亲自为周将军施治,疗效显著。其人行事稳重,用药严谨,从未有过疏漏。且……”他顿了顿,“她身边有霍云霆贴身守护,若有异动,第一个察觉的便是他。”
霍云霆接话:“臣愿以锦衣卫侍卫长之职担保,萧婉宁忠心可鉴,医术济世,绝无二心。”
皇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一个拿命保,一个拿官保,倒是把她捧得金贵得很。”
“因为她本就金贵。”周元朗仍跪着,声音沙哑,“陛下,臣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臣只知道——谁能让我活得像个活人,谁就是好人。萧大人让我背不疼了,腿能走了,梦里不再喊兄弟的名字了。这样的人,不该被规矩挡住。”
殿内再度安静。
萧婉宁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因常年握针略显粗糙,指甲修剪得极短,掌心还有几处薄茧。这是双干活的手,不是绣花的手。
这时,皇帝忽然问:“萧婉宁。”
“臣女在。”
“你可愿入御医之列?”
她抬头,直视龙颜:“若陛下恩准,臣女愿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治病。”
“那你可知,一旦入列,便不再是普通医户女子。你要参与宫廷诊疗,要随召入宫,要为皇室成员把脉用药。稍有差池,便是杀身之祸。”
“臣女明白。”
“你也知道,宫中不乏嫉妒之心,朝中更有权谋之争。你若留下,必成众矢之的。”
“臣女亦知。”
“可你还愿意?”
她深吸一口气:“医者治病,不分贵贱。能多救一人,便少一分遗憾。臣女所求,不过是以己所学,活人性命。至于荣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起身。
满堂哗然。
他缓步走下玉阶,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她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目光如炬。
“你可知朕为何犹豫?”他低声问。
她摇头。
“因为你是女子。”他说,“可也正是因为你是个女子,却能做到男子做不到的事,朕才不得不信你。”
他转身,面向群臣:“传旨——”
众人屏息。
“自即日起,擢升医户女萧婉宁为太医院御医,秩正七品,赐“济世仁心”匾额一方,准其随时入宫问诊,参与军民医疗改制事宜。另,兵部所奏《军中医典》增补案,准予施行。”
圣旨落定,满堂肃然。
唯有周元朗猛地磕了个头,颤声道:“谢陛下!臣替北境三万将士,谢陛下开恩!”
萧婉宁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谢恩,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扶住。
是霍云霆。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一手托着她肘部,力度刚好,既不让旁人看出逾矩,又能稳住她身形。
“别硬撑。”他极轻地说,“我知道你想挺直腰板谢恩,可你手指都在抖。”
她咬唇,没看他,只低声道:“我没事儿。”
“你有事儿。”他依旧轻声,“你昨晚又熬夜改方子了,眼下青了一圈,今早喝粥时差点打盹。你以为我没看见?”
她愣住。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这时,皇帝已回到宝座,挥袖道:“今日事毕,诸卿退下吧。”
众人依次退出。
周元朗临走前特意停下,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好好干。往后边关将士的命,可就靠你这双手了。”
她用力点头。
待殿内只剩三人——皇帝、霍云霆、她。
皇帝忽然道:“霍云霆。”
“臣在。”
“你护她多年,今日她终得正名,你可安心了?”
霍云霆看向她,目光温和却不失锋利:“臣只盼她平安。名分不过是虚的,活得好才是真的。”
皇帝笑了笑:“你们两个,倒是般配。”
霍云霆未答,只将手按在刀柄上,姿态恭敬。
皇帝又对萧婉宁道:“朕允你入御医之列,非因私情,实因国需。望你不忘初心,莫负苍生。”
“臣女谨记。”她深深一拜。
“去吧。”皇帝摆手,“新官上任,有的忙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霍云霆叫住。
“等等。”
她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来:“这是御医通行令,以后可自由出入东华门。晚上别贪黑,我会让巡值的校尉留意你的灯笼。”
她接过,触手微凉,铜质厚重,正面刻“太医院御医”,背面印“奉旨行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昨夜。”他说,“我就知道,今天一定会用上。”
她笑了下,把令牌收进药箱夹层。
“谢谢。”
“不必谢。”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再看你被人拦在宫门外,冻得嘴唇发紫。”
她心头一暖,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启禀陛下!不好了!刘公公……刘公公在乾清宫晕倒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太医们都说……都说怕是中毒!”
殿内三人神色俱变。
皇帝猛地站起:“哪个刘公公?”
“司礼监掌印……刘瑾!”
霍云霆眼神骤冷,当即拔刀出鞘三寸:“臣请即刻前往乾清宫查案!”
“慢着。”皇帝抬手,“既是中毒,首要救治。传萧婉宁随行,速赴乾清宫诊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犹豫,背上药箱,快步向前:“臣女遵旨。”
走出大殿时,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她裙裾翻飞,药香四溢。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确认它还在。
然后迈步前行,脚步坚定,一步未停。
霍云霆落后半步,默默跟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条并行的影子,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