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88章 产品问世

腊月初八,天色将明未明,细密的雪粒子就迫不及待地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撒落,簌簌地敲打着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为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清冷的素纱。城南“集古斋”所在的长乐街上,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洁白的雪光,显得格外喜庆热闹。衣着光鲜的仆役穿梭往来,洒扫门庭,铺设红毯,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熏香以及点心茶水混合的暖融气息。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细雪中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集古斋”气派的门楼前,走下一位位或锦衣华服、或长衫儒雅的宾客,其中不乏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文人雅士、收藏名家。 今日,是“集古斋”岁末鉴珍会的大日子。方家广邀宾朋,更有“金石叟”邱明山这等泰山北斗亲临坐镇,更有传闻中的“米芾旧藏紫金澄泥砚”作为压轴重器展出,早已轰动全城,引无数人翘首以盼。能被邀请至此的,本身便是一种身份和眼界的象征。 韩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袍,外面罩了件挡雪的青布斗篷,手里提着一个用厚实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匣,混在络绎的宾客中,踏上了“集古斋”门前的石阶。他刻意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但那张略显木讷、却眼神沉静的面孔,还是被一些眼尖的同行认出。 “哟,这不是韩三吗?听说你去了梧桐巷那家……叫什么来着?哦,“漱玉斋”?怎么,叶家那位三少爷,也让你来开开眼?”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是另一家古玩店的掌柜,与韩三有过数面之缘,语带揶揄地打着招呼。周围几人闻言,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漱玉斋”的窘境,在行内并非秘密。 韩三停下脚步,对着那老者抱了抱拳,神色平静无波:“陈掌柜,久违。东家体恤,让我来长长见识,聆听邱老和诸位前辈教诲。” 他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与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拐的形象并无二致。那陈掌柜见状,也觉无趣,打了个哈哈,便与同伴先进去了。韩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木匣,迈步走进了“集古斋”那扇雕梁画栋、此刻敞开的朱漆大门。 “集古斋”内部空间阔大,今日更是精心布置。前堂的柜台暂时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锦缎的长条桌案,上面陈列着数十件各式古玩,瓷器、玉器、铜器、字画、文房……琳琅满目,在明亮的灯火和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每一件展品旁,都附有简要的说明标签,并有“集古斋”的伙计在旁侍立、讲解。空气中檀香混合着墨香,营造出一种雅致而庄重的氛围。 宾客们三五成群,或驻足观赏,或低声品评,或与相熟之人寒暄。韩三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展品上过多停留,只是快速扫过,便落在了大堂最深处、特意用屏风隔出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桌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此刻空无一物。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将是今日真正的主角——“米芾旧藏紫金澄泥砚”亮相的地方。而“金石叟”邱明山,此刻尚未现身,想必会在那方砚台展出时,才会压轴登场。 韩三寻了个靠近角落、不显眼却又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将木匣小心地放在脚边,默默观察着场内众人。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金陵古玩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看到了“集古斋”的少东家方文彦。方文彦年约二十五六,身穿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袍,头戴玉冠,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商贾子弟特有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此刻正满面春风地周旋于几位贵客之间,谈笑风生。 时间在宾客陆续到齐、品鉴交流中缓缓流逝。约莫巳时三刻,一位身穿深灰色棉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的老者,在方文彦和几位“集古斋”老朝奉的簇拥下,从后堂缓步走出。老者身形不高,步履稳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一出现,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带着敬意与好奇。 “金石叟”邱明山,到了。 邱老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在方文彦的引导下,走到了大堂深处那张紫檀木桌前的主位坐下。方文彦亲自奉上一杯香茗,态度极为恭敬。 “感谢诸位今日赏光,莅临敝号“岁末鉴珍会”。”方文彦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谦逊,“今日所展,皆是敝号多年珍藏及近期征集的一些雅玩,若有疏漏之处,还请诸位行家不吝指正。尤其有幸,能请到邱老先生亲临坐镇,实乃敝号之幸,亦是今日盛会之幸。邱老德高望重,眼力通神,有他老人家在,今日诸般珍玩,真伪优劣,皆可畅言无碍。” 一番场面话后,鉴珍会便算正式开始。宾客们可以自由观赏、交流,若有疑问或特别感兴趣之物,也可向“集古斋”的朝奉或方文彦请教,甚至可以直接向邱老提问——当然,若非真正有分量的疑问,也没人敢轻易去打扰这位泰山北斗。 韩三一直安静地等待着。他看到方文彦在邱老落座后,低声与邱老交谈了几句,邱老微微点头,方文彦脸上笑容更盛,随即示意身旁的管事。那管事会意,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身材健壮、神情肃穆的伙计,抬着一个用明黄锦缎覆盖的托盘,从后堂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了紫檀木桌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重头戏,来了。 方文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揭开了那方明黄锦缎。 刹那间,一方形制古朴、色泽沉凝、隐隐泛着紫金色泽的澄泥砚,呈现在众人眼前。砚体不算巨大,却厚重沉稳,砚堂开阔,墨池深邃,边角线条流畅自然,通体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内敛而华贵的宝光。砚侧及砚底,镌刻着数行铭文和数枚钤印,虽然历经沧桑,有些模糊,但那铁画银钩般的笔意,以及“米芾”、“元章”等字样,却清晰可辨。 “此乃敝号费尽周折,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朝贵胄后裔手中,重金求购所得。”方文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经初步鉴定,此砚无论石质、形制、工艺、款识,皆与宋代米芾元章公所遗诸多记载、以及传世米帖中所用砚台特征高度吻合。今日请邱老先生及诸位行家共同品鉴,一辨真伪,共赏奇珍!” “米芾旧藏紫金澄泥砚”的真容显露,顿时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许多藏家和行家忍不住凑近些,想要看得更清楚。那方砚台静静地躺在明黄锦缎上,仿佛自带光环,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 邱明山也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电,落在那方砚台上,久久未曾移动。他看得极其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方文彦侍立一旁,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邱老看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直起身,闭上眼,似乎在回味、在思索。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权威的“判决”。 终于,邱老睁开了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缓缓开口道:“此砚……石质为宋代澄泥上品,工艺亦是宋风。铭文钤印,笔意刀工,与米老风骨,颇有几分神似。传承……也似有脉络可循。” 他每说一句,方文彦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堂下众人的惊叹声也更高一分。然而,邱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近岁以来,作伪之术日新月异,几可乱真。尤其澄泥砚一道,胎土配方、烧制火候、做旧手法,稍有差池,便是天壤之别。此砚……老夫还需再仔细看看。” 说着,他竟站起身,走到紫檀木桌前,示意方文彦将那方砚台捧起。方文彦连忙小心捧起,邱老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几样小巧精致的工具——放大镜、特制的软毛刷、甚至还有一小块试金石。他接过砚台,就着窗外雪光和堂内灯火,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尤其对铭文转折、钤印边缘、以及砚体一些细微的纹理、磕碰处,观察得尤为仔细。 堂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邱老这般郑重其事,甚至动用了工具,可见对此砚的重视,也可见其谨慎。方文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依然强作镇定。 邱老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索解之处。他时而摇头,时而沉思,最后,竟拿起那小块试金石,在砚台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刮擦了一下,沾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片刻,他放下试金石和砚台(方文彦连忙小心接过),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方文彦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方少东家,此砚……你确定,是自那位前朝贵胄后裔手中,直接购得?中间未曾经过他人之手?或者,购得之后,未曾请人……“整理”过?” 这话问得就有些尖锐了!“整理”二字,在古玩行,很多时候是“做旧”、“修补”甚至“作伪”的委婉说法。 方文彦脸色一变,连忙道:“邱老明鉴,此砚确是直接购得,绝无他人经手!购得之后,也只是请铺子里的老师傅做了最基础的清理保养,绝无任何“整理”之举!邱老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邱明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摇头:“不妥……倒也未必。只是此砚有几处细微痕迹,让老夫有些疑惑。尤其是此处,”他指向刚才用试金石刮擦的地方,“这澄泥的胎色,在最深层,似乎与常见宋澄泥,有极其细微的色差,且……混合了一种老夫也一时难以辨明的、非天然澄泥应有的杂质。还有这铭文转折处的“崩口”做旧,手法精妙,几乎与自然磨损无异,但其微观形态的分布规律……似乎过于“规律”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老夫并非断言此砚有假,但其中疑点,需得厘清。方少东家,可否让老夫将此砚带回住处,借助一些特殊的药水和器物,再做进一步的查验?放心,老夫以毕生名誉担保,必当小心呵护,三日内,定当原物奉还,并给出明确的结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邱明山竟然要当场将“集古斋”的压轴重器带走查验?!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先例!这说明,邱老对这方砚的疑虑,已经达到了相当的程度!否则,以他的身份和性格,绝不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方文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万万没想到,邱明山会来这一手!当众带走查验?这不等于是告诉所有人,这方“米芾砚”问题很大吗?即便三日后邱老归还,并说“经查无误”,今日这番当众质疑,也足以让这方砚乃至“集古斋”的信誉,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更何况……方文彦心中发虚,他比谁都清楚这方砚的底细! “邱老……这,这恐怕不妥吧?”方文彦强笑着,声音有些干涩,“此砚乃敝号镇店之宝,更是今日鉴珍会焦点,若被带走,这鉴珍会……” “鉴珍会照常进行即可。”邱明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只看此砚。方少东家若是对此砚有信心,又何惧老夫查验?莫非……此砚真有什么不便示人之处?”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问!方文彦骑虎难下,答应不是,不答应更不是。答应,砚台被带走,凶多吉少;不答应,等于不打自招,承认心里有鬼。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几位“集古斋”的老朝奉,那几人也是面面相觑,额头冒汗,无人敢接口。 堂下议论声越来越大,众人看向方文彦和那方“米芾砚”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叹、羡慕,变成了惊疑、审视,甚至……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韩三,忽然动了。他提起脚边的木匣,拨开人群,走到紫檀木桌前数步远的地方,对着邱明山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晚辈韩三,冒昧打扰邱老。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借此机会,向邱老及诸位前辈请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方文彦和“米芾砚”上,转移到了这个穿着寒酸、突然冒出来的中年人身上。方文彦也愕然看向韩三,认出他是“漱玉斋”的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怒和慌乱——他想干什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邱明山目光转向韩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是何人?有何事请教?” “晚辈韩三,现于梧桐巷“漱玉斋”忝为朝奉。”韩三不卑不亢,将手中的木匣放在地上,解开蓝布,露出里面一个更朴素的木盒,打开木盒,双手捧出那方雪浪石砚。“晚辈近日偶然收得此方古砚,对石质年份略有把握,应为北宋雪浪石无疑。但其上铭文钤印,晚辈反复揣摩,始终觉得有些……似是而非,难以决断。久闻邱老学究天人,于金石一道更是权威,今日冒昧,想请邱老法眼一观,指点迷津。此砚……可还入得方家?” 他没有提“苏东坡”,只说“似是而非”,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个遇到难题、虚心求教的后辈。而且,他将砚台捧出,并未直接递给邱老,而是“请邱老法眼一观”,给足了邱老选择是否查看的自由。 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被韩三手中那方砚台吸引。那方砚台色泽沉黯,冰纹隐现,形制古朴,虽无“米芾砚”那等华贵宝光,却自有一股沉静内敛、历经沧桑的气韵。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石质极佳,年份够老,是件好东西。只是铭文钤印模糊,且位置尴尬,让人心生疑虑。 韩三在此时拿出这方“有问题”的砚台来“请教”,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一方面,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米芾砚”的尴尬局面中暂时引开,给了方文彦一丝喘息之机(虽然韩三本意绝非如此);另一方面,他这“请教”本身,就隐含对比——连“漱玉斋”一个朝奉都能看出自己收的砚“有问题”,并当众拿出求教,而你“集古斋”号称重金求购的“米芾砚”,被邱老质疑后,却推三阻四,不敢让人细查? 高下立判! 邱明山目光落在韩三手中的雪浪石砚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韩三此举的深意,也看出了这方砚台本身的不凡。他深深地看了韩三一眼,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方文彦,缓缓点了点头:“可。拿过来,老夫看看。” 韩三大喜(至少表面如此),连忙上前,将雪浪石砚小心放在紫檀木桌上,与那方“米芾砚”并排而立。一古朴沉静,一华贵夺目,对比鲜明。 邱明山先看那雪浪石砚。他看得同样仔细,手指拂过冰纹,目光扫过铭文,甚至也用了放大镜。片刻,他抬起头,看向韩三,眼中竟带着一丝赞许:“你眼力不错。此砚石质,确是北宋顶级雪浪石,冰纹天成,温润可爱。至于这铭文钤印……”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确是后加。做旧手法极高明,几乎乱真。但刻工笔意,与东坡风骨相比,少了几分圆融洒脱,多了几分刻意匠气。且钤印泥色与石质结合处的“晶纹”分布……嗯,有固定规律,是高手仿作无疑。不过,能于众多赝品中,认出此石本真,已属难得。你,不错。” 邱老这番话,等于当众肯定了韩三的眼力,也肯定了这方雪浪石砚本身的顶级石质和年份,只是否定了其“苏砚”身份。但这对于“漱玉斋”和韩三来说,已是巨大的成功!他们成功地向所有人展示了“漱玉斋”新朝奉的专业素养和诚实态度——我们收到有问题的东西,不隐瞒,不狡辩,拿出来请权威鉴定,虚心接受结果。这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产品”,一种名为“诚信”和“专业”的无形产品! “谢邱老指点!”韩三再次深深一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如释重负”的神情,小心地收回了雪浪石砚。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而经此一打岔,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米芾砚”和方文彦身上时,气氛已然不同。有了韩三和“漱玉斋”的“珠玉在前”,方文彦和“集古斋”的推诿,显得更加刺眼和可疑。 邱明山不再看方文彦,目光重新落回那方“米芾砚”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少东家,考虑得如何了?此砚,老夫是带,还是不带?” 方文彦脸色惨白,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衫。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当众拒绝邱明山,等于承认心虚;答应,则后果难料。他脑中飞快权衡,最终,一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邱老言重了。邱老要查验,是看得起此砚,是敝号的荣幸。只是……此砚毕竟贵重,又是在鉴珍会上,贸然带走,恐惊了宾客。不如这样,就请邱老在后堂静室查验,所需一应器物,敝号立刻准备。邱老查验期间,鉴珍会照常进行,如何?” 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让邱老带走,但允许他在“集古斋”后堂现场查验。这既全了邱老的面子,也避免了砚台离店的巨大风险,同时还能将影响控制在“集古斋”内部。 邱明山深深看了方文彦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未坚持带走,只是点了点头:“可。准备静室吧。” 方文彦如蒙大赦,连忙吩咐下去。很快,邱明山在两名“集古斋”老朝奉的陪同下(实为监视),带着那方“米芾砚”和全套工具,去了后堂。方文彦强打精神,宣布鉴珍会继续进行,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已经乱了,场中的气氛也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和谐热烈。许多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后堂方向,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韩三悄然退回到角落,将那方被邱老“判了死刑”(指铭文)却又肯定了石质的雪浪砚仔细包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第一步,成了。“漱玉斋”和他韩三的名字,以及“诚信求教”的形象,已经借着这次鉴珍会,成功地“问世”了。而“集古斋”和那方“米芾砚”,则被架在了火上。 接下来,就看邱老在后堂的“查验”,能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了。而无论结论如何,今日之后,“集古斋”辛苦树立的“技术权威”形象,已然出现了巨大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产品”已然亮出,风暴,正在后堂悄然酝酿。而这场由叶深一手策划、韩三完美执行的“绝地合作”与“釜底抽薪”之计,其真正的高潮与结局,或许很快就要揭晓。 韩三的目光,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望向“集古斋”后堂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沉静,心中默念:少爷,第一步,我们走得很稳。接下来,就看陆师傅总结的那些“特征”,能否在邱老手中,成为刺破那层华丽伪装的,最锋利的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