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76章 妙手回春
叶烁的“急怒攻心,呕血昏迷”,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池塘的巨石,在叶府内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为汹涌的暗流。
叶深站在听竹轩的院中,听着小丁压低声音的禀报,脸色平静无波,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急怒攻心?郁结于内?引发旧疾?这套说辞,骗骗不知情的下人或许可以,但对他而言,却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刻意。叶烁的身体如何,叶府上下谁人不知?他虽不像叶琛那样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但也绝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在祠堂“思过”不过五日,就“郁结”到呕血昏迷?这“郁结”的火候,掌握得倒是恰到好处。
是觉得禁足、被分权的惩罚太重,心有不甘,以退为进,博取同情,向叶宏远施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自己罪证确凿,难以翻案,索性上演一出苦肉计,先将水搅浑,让叶宏远和叶琛投鼠忌器,暂停甚至收回对他的进一步惩罚?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无论哪种,都说明叶烁并未真的认输,他的反扑已经开始,而且手段更加阴险、更加难以防备。这“病”,既是示弱,也是武器。
“老太爷和大少爷都去了锦晖院?”叶深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一直在。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也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老太爷发话了,让二少爷就在锦晖院养病,不必再回祠堂,但……没有解了禁足令,只是将禁足的地方从祠堂换到了锦晖院。一应用度、药材,都按最好的来,但除了大夫和伺候的贴身人,外人一律不得探视。”小丁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
叶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叶宏远这处置,堪称“老辣”。既表现了对儿子的“关怀”,全了父子情分,堵住了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可能会为叶烁“喊冤”的旁支和心腹),又维持了惩罚的底线(禁足),只是从条件艰苦的祠堂换到了舒适的锦晖院,面子上好看些,实则并未减轻惩罚,甚至还加强了对叶烁的监控(外人不得探视)。这既给了叶烁“台阶”下,也敲打了他——别以为装病就能蒙混过关,你的小动作,我看得清楚。
但无论如何,叶烁这“病”一出,短期内,叶宏远和叶琛的注意力必然会部分转移到叶烁身上,对他这个“受害者”兼“揭发者”的关注和后续可能的“补偿”或“安抚”,恐怕就要暂时搁置,甚至因为叶烁的“病”而引来一些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的同情与指责,让他陷入被动。
“苦肉计”之所以是苦肉计,就是因为“苦”是真的,能博取真实的同情和舆论优势。
“知道了。”叶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必要在叶烁的“病”上纠缠。叶烁越是跳得欢,越是显得心虚气短。他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事。眼下,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三日后的林府之行,是那个以银针和真气为媒介,与诡异阴毒进行的第一次正面“接触”。那才是真正关乎他未来立足、乃至生死存亡的关键。
接下来的三日,叶深彻底沉下心来。对外,他依旧是那个“遵父命静养、伤势未愈”的三少爷,深居简出,几乎不离开听竹轩。对内,他则抓紧一切时间,调息养伤,揣摩针法,熟悉苏老让人送来的、关于人体经络穴位的精细图谱,以及苏老亲笔所注的、关于心脉、神阙、丹田等要穴施针的禁忌与要点。他甚至让小丁悄悄弄来了一些猪肉、猪皮,尝试练习下针的手感、力度、深浅。他必须确保,在真正面对林薇时,自己的手足够稳,心神足够定。
与此同时,他也从各种渠道,听到了更多关于叶烁“病重”的传言。有说二少爷是被冤枉气病的,有说是因为外室和私生子的事忧愤成疾,甚至还有流言隐隐指向叶深,说他“逼人太甚”、“不顾兄弟情分”。叶府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下人们噤若寒蝉,各房主子们也大多闭门不出,静观风向。叶琛来过一次听竹轩,只是例行询问伤势,对叶烁之事只字不提,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冷意,显示出他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叶深一概不予理会,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准备。胸肋处的伤,在真气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已好了七八成,只要不过度用力,已无大碍。对银针的掌控,也渐渐有了一些感觉,虽远谈不上精通,但至少能做到下针稳定,深浅有度。更重要的是,他对《龟鹤吐纳篇》真气的运转,尤其是对双目、双耳、以及感知方面的细微控制,在这几日的集中揣摩下,又有了一丝精进。“望气”之时,对气息的流转、颜色的深浅,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了一丝。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沉闷,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叶深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布衣,便于行动,也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依旧只带了叶安,拎着准备好的、用玉盒精心封存的、品质最好的“紫玉养心茶”,坐上了林府前来接人的马车。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天上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带着深秋的寒意。管家早已撑伞等候,见到叶深,依旧是那副恭谨而疏离的模样,只是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叶三少爷,苏老已在"杏林阁"等候,请随我来。”管家的话语比上次更简略,也更急迫。
叶深点头,跟着管家,踩着被雨水打湿、泛着幽光的青石板路,再次穿过林府那些幽深寂静的回廊庭院。雨丝斜织,给这座本就清冷的府邸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越发浓郁的草药苦味。
“杏林阁”内,苏老早已等候多时。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神情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医箱,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插着一排长短不一、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柔和金色光芒的——金针!而非叶深预想的银针!
“你来了。”苏老看到叶深,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坐。薇儿的情况,比三日前又差了些,昨夜几乎整夜未眠,心悸盗汗,气息微弱。老夫用了三根老山参吊着,才勉强稳住。今日施针,必须万分小心,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紧紧盯着叶深,“叶小友,你……准备好了吗?”
叶深的目光掠过那一排金光流转的金针,心中也是一凛。金针比银针更软,对施针者的要求更高,但传导“气”的效果据说更好,也更为珍贵。苏老动用金针,可见对此事的重视,也可见林薇情况的危急。
“晚辈已准备妥当,但凭苏老吩咐。”叶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应道。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退缩,都是对苏老信任的辜负,也是对自己的否定。
“好。”苏老深深看了叶深一眼,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最后的决心和把握,然后点了点头,合上医箱,提在手中,“随我来。一切,按我们商定的计划进行。记住,以感知、标记为主,绝不可冒进,真气一旦有异,立刻撤回,一切有老夫在旁照看。”
“是。”叶深郑重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沁芳轩”。今日的“沁芳轩”,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楼内药味更浓,还多了几盏明亮的琉璃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窗外的阴霾,却也映得床榻上林薇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她依旧半倚在锦被软枕中,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焦距,涣散地望着帐顶,对叶深和苏老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
“薇儿,外祖父和叶公子来为你施针,会有些不适,你且忍一忍。”苏老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轻轻握了握林薇冰凉的手。
林薇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苏老,又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目光移到叶深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是在那空洞深处,叶深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信任?或者说是,认命般的交付。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将一切都交给了苏老和眼前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少年。
叶深心中莫名一紧。这个少女的平静,比任何哭喊哀求,都更让人感到沉重。
“开始吧。”苏老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凝重和专注取代。他示意丫鬟将林薇扶起一些,褪去她上半身的外衫,只留一件单薄的、月白色的细棉中衣,然后小心地解开衣襟,露出瘦削得惊人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肌肤。那里,靠近心口的几处穴位,已被苏老用特殊的药水做了标记。
叶深洗净双手,在苏老指定的位置坐下,与林薇隔着约一臂的距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缓缓吐出,运转《龟鹤吐纳篇》,将心神调整到最专注、最空灵的状态。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杂念都已消失,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伸出手,苏老将一根最短、最细的金针,用镊子夹着,递到他手中。金针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第一针,膻中穴,浅刺三分,捻转缓进,以气为引,感知为主。”苏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膻中穴,心包募穴,气之会穴,位于胸前正中,两乳连线中点。此穴关系心、肺,主一身之气,在此施针,风险极高,但也是探查心脉附近“异气”的关键入口之一。
叶深凝神静气,左手虚按,右手持针,指尖灌注了一丝极其细微、柔和、但精纯凝练的真气。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以指尖轻触林薇膻中穴旁的肌肤,将那一丝真气缓缓渡入,如同最轻的探针,小心地接触、感知。
熟悉的阴寒、滞涩、充满怨怼死寂的气息,比上次更加浓郁,也更加凝实,仿佛一块万载寒冰,牢牢冻结在心脉周围。叶深的真气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排斥、侵蚀感。
他稳住心神,控制着真气,不与那阴寒气息正面冲突,只是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在其边缘缓缓游走,感受着它的边界、浓度、以及……其中隐隐波动的、仿佛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核心”。
片刻,叶深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稳如磐石,金针沿着指尖真气探出的路径,缓缓刺入!
针尖破皮,传来极其轻微的阻力。叶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控制着金针,以极其缓慢、稳定的速度,刺入三分。与此同时,他指尖的那一缕真气,也如同最细的丝线,顺着金针,小心翼翼地渡入穴位深处,与那盘踞的阴寒气息,产生了第一次直接的、有媒介的接触!
嗡——!
叶深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的嗡鸣!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真气与那阴毒气息接触刹那,产生的某种奇异共鸣!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原本沉寂如冰的阴寒气息,在金针和真气刺入的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微微荡漾了一下!一股冰冷、怨毒、充满排斥的意念,顺着金针和真气,隐隐传来,让他手臂微微一麻,心神都为之一荡!
“稳住!收敛心神!只感知,勿对抗!”苏老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叶深耳边炸响,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他心神的波动。
叶深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真气,不再试图深入,只是牢牢附着在金针之上,如同一个最安静的观察者,感受着那阴寒气息的每一次细微波动,感受着它与林薇自身那微弱生机纠缠、侵蚀的状态。他甚至能“看”到,在金针和那丝微弱真气的刺激下,那阴寒气息似乎“活”了过来,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微微昂首,散发出更浓郁的怨毒与死寂之意,但似乎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无法脱离其盘踞的巢穴,只能徒劳地散发出冰冷的恶意。
“如何?”苏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
“阴寒凝滞,盘踞极深,对晚辈真气排斥强烈,但其活性……似被引动,其核心……在更深处,与心脉纠缠更密。”叶深闭着眼睛,凭借真气的感应和“望气”之术的辅助,艰难地描述着自己感知到的情况。他无法说出“怨毒”、“诅咒”之类的词汇,只能用“阴寒”、“活性”、“核心”来代替。
苏老眼中光芒连闪,叶深的描述,虽然模糊,却与他多年的观察和猜测隐隐吻合,甚至提供了更细微的感知。“继续,保持感知,注意其变化规律。下一针,巨阙穴,浅刺两分半,同样以气为引……”
在苏老精准的指挥和叶深全神贯注的控制下,一根根金针,依次刺入林薇胸前、腹部的关键穴位:巨阙、中脘、气海、关元……每一针,都是一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试探。叶深将自身真气控制到最细微的程度,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在金针的引导下,谨慎地触碰、感知着那些盘踞在要穴深处的阴寒气息。
每一次下针,每一次真气接触,都伴随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阴寒反噬。叶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持针的右手,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真气的持续消耗,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心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分析着从那阴毒气息中反馈回来的每一丝信息。
他渐渐发现,这阴毒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心脉区域的“膻中”、“巨阙”为中心,最为浓郁凝实,如同毒蛇的“蛇头”;而“神阙”、“气海”、“关元”等丹田要穴,则像是其“巢穴”或“能量源泉”,不断散发出阴寒死寂之气,滋养、支撑着“蛇头”;其他经脉中的阴毒,则像是扩散的“蛇毒”,不断侵蚀着林薇的生机。
而且,这阴毒似乎并非完全死物,其深处,隐隐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的“意念”或者说“烙印”,正是这“烙印”,使其能与林薇的生机本源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割。这“烙印”的气息,给叶深一种极其古老、邪恶、冰冷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当最后一根金针,在苏老的指挥下,刺入“关元穴”时,叶深已近乎虚脱,体内真气几乎耗尽,心神更是疲惫欲死。但他强撑着,维持着与金针、与那一丝微弱真气的最后联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连续的金针刺激和真气“骚扰”,彻底激怒了那盘踞的阴毒,也或许是“关元穴”作为丹田要穴,触及了其真正的核心。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冰冷、怨毒的寒意,猛地从“关元穴”深处爆发出来,顺着金针,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噬向叶深附着其上的那缕微弱真气,更沿着真气与金针的联系,反向朝着叶深的指尖侵蚀而来!
叶深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感觉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瞬间顺着手指冲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封,气血几乎凝滞!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不好!撤针!”苏老脸色大变,厉喝一声,同时出手如电,数根银针瞬间刺入林薇周身几处大穴,一股浑厚温和、如同暖阳般的内家真气渡入,强行压制、安抚那突然暴动的阴毒!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拍在叶深后心,一股精纯柔和的真气涌入,护住叶深心脉,同时帮他截断、驱散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意!
噗!
叶深终究没能忍住,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毯上,瞬间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冰霜!而他手中的金针,也在这股反噬巨力下,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床榻上的林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猛地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声音,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黑血!
“薇儿!”苏老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叶深,双手连挥,数根金针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刺入林薇胸前数处大穴,浑厚的真气不要钱般涌入,口中急呼:“快!把我的"九转还阳丹"拿来!参汤!快!”
丫鬟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手忙脚乱地取药、端汤。
叶深被苏老那一掌真气护住心脉,又吐出了那口被阴毒侵蚀的淤血,虽然浑身冰冷,真气近乎枯竭,经脉刺痛,但神智却清醒过来。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看向床榻。
只见苏老须发皆张,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双手如同穿花蝴蝶,或拍或点,或针或灸,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与林薇体内那突然爆发的阴毒进行着殊死搏斗。林薇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脸上潮红与苍白交替,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失败了吗?叶深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是自己刺激过度,引发了阴毒反噬,害了林薇吗?
然而,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异变再生!
或许是苏老不惜代价的全力压制,也或许是那阴毒在骤然爆发后,消耗了部分力量。林薇体内,那一直被阴毒死死压制、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她自身的微弱生机,在那“九转还阳丹”和参汤的强力药效刺激下,在苏老浑厚真气的护持下,竟然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星火,顽强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一直盘踞在心脉、丹田等要穴的阴寒气息,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后继无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短暂的……松动!
就是现在!
叶深福至心灵,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挣扎着坐直身体,不顾经脉的刺痛和几乎枯竭的真气,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散去的《龟鹤吐纳篇》真气,以意念引导,配合着苏老真气的压制,以及林薇自身那微弱生机的“跳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阴毒气息松动处的、更深层的某个“节点”!
那并非攻击,也非疏导,更像是一种“共振”,一种“安抚”,一种带着《龟鹤吐纳篇》特有温养、宁和、生生不息韵味的“共鸣”!
嗡……
又是一声轻微的、只有叶深自己能感知到的“共鸣”。这一次,那阴毒气息没有暴动,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迥异于苏老刚猛真气的温和韵律“惊”了一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退让”!
就是这瞬间的“退让”和“凝滞”,让苏老抓住了机会!他低喝一声,双掌齐出,按在林薇背心,浑厚精纯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汹涌而入,配合着药力,强行将那股爆发的阴毒,压回了其盘踞的要穴深处!同时,他出手如风,将刺在林薇身上的金针银针,以一种玄奥的手法,依次起出!
“噗——!”
林薇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淤血!淤血喷在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将铜盆内壁凝结出一层薄冰!
随着这口黑血的喷出,林薇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倒在了苏老怀中,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但……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濒死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依旧极度虚弱,却平稳了许多的呼吸!
成功了?压制住了?
叶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苏老紧紧抱着外孙女,老泪纵横,而林薇那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