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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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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77章 情愫暗生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冰冷,刺骨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血液都被冻结。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那是强行催谷、真气枯竭后又遭阴毒反噬的后遗症。叶深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的冰海中沉浮,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模糊与清晰的间隙,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暖流,温和而精纯,如同冬日暖阳,小心翼翼地注入他冰冷的经脉,驱散着寒意,修补着创伤。那股暖流的运行轨迹似乎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与他所修的《龟鹤吐纳篇》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博大精深,充满了生生不息的盎然生机。 是苏老?他在为我疗伤? 这个念头闪过,叶深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任由那暖流在体内流转,自己则沉入了更深沉的、修复性的昏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水底的浮标,缓缓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似乎有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鼻端萦绕的,是清苦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静熏香,与叶府惯用的浓烈熏香截然不同。 这不是听竹轩。 叶深心中一凛,警惕顿生。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色帐幔,绣着清雅的竹纹。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盖在身上的锦被也带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雅致,一桌一椅,一几一书架,临窗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素白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带着水珠的、不知名的淡黄色小花,为这清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窗外天色蒙蒙亮,似乎已是拂晓。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意。 这里……是林府? 叶深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丹田内空空如也,真气几乎耗尽。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之意已经消失,经脉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损耗过度,需要时间调养。 “你醒了?”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的女声,在房间另一侧响起。 叶深循声望去,只见靠墙的另一张软榻上,林薇正半靠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却不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空洞涣散,而是有了焦距,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长发并未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小脸越发尖削,却也少了几分病态的颓唐,多了几分脆弱的清丽。 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病弱,但眉宇间那股萦绕不散的、沉沉的死气,似乎淡去了些许。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呼吸虽然依旧轻浅,却平稳了许多,不再有那种令人揪心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虚弱感。 看来,昨日的凶险施针,虽然过程波折,甚至引动了阴毒反噬,但最终的结果,似乎并不算坏?至少,将那爆发的阴毒重新压制了回去,甚至……可能还让那盘踞的阴毒,出现了些许松动?叶深心中念头飞转。 “林小姐。”叶深压下心中的思绪,对着林薇微微颔首致意,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何处?我昏迷了多久?苏老他……” “这里是"沁芳轩"的偏厢。你昏迷了一夜。”林薇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仿佛说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但很清晰,“外祖父……为你运功疗伤,直到半个时辰前才离开,去歇息了。他说你只是损耗过度,又受了些阴寒反噬,静养几日便无大碍。”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叶深,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昨日……多谢你。” 叶深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林薇会向他道谢。在他想来,昨日施针,自己差点引发大祸,虽然后来误打误撞似乎起了点作用,但终究是冒了极大风险,且过程凶险万分。林薇不怪他鲁莽,反而道谢? “林小姐言重了。”叶深连忙道,语气诚恳,“昨日是晚辈莽撞,未能控制好分寸,险些酿成大祸,累及小姐,心中实在惶恐。幸得苏老及时出手,力挽狂澜,晚辈才未铸成大错。这"谢"字,晚辈实不敢当。” 林薇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外祖父都告诉我了。若非你以真气为引,冒险施针,扰动那……那东西,外祖父也无法抓住时机,将其重新压制。而且,最后那一刻……”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感觉得到,你的真气……很温和,和那东西……不一样。它让我……舒服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叶深心中一动。她能感觉到?感觉到自己最后那一下带着《龟鹤吐纳篇》韵味的真气共鸣?而且,觉得“舒服”? 这或许说明,自己那微弱但精纯、蕴含生机的真气,对那阴毒确实有某种“安抚”或“中和”的作用,至少,不会像苏老那刚猛浑厚的真气那样,容易引起阴毒的激烈对抗。这对后续的治疗,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能对小姐稍有助益,是晚辈之幸。”叶深谨慎地说道,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他看得出来,林薇虽然比昨日清醒,但精神依旧很差,说这些话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 果然,林薇说完这几句话,似乎就有些疲惫,轻轻阖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更加轻浅绵长,似乎又睡了过去,或者只是在闭目养神。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丫鬟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室内,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染成淡金色。 叶深靠在床头,也开始默默运转《龟鹤吐纳篇》中最为基础的调息法门,虽然真气枯竭,难以快速恢复,但也能缓缓滋养干涸的经脉,平复心神。他一边调息,一边回想着昨日施针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阴毒爆发和自己福至心灵的“共鸣”一击。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的真气,与那阴毒,与林薇自身的生机,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互动。若非苏老关键时刻不惜损耗本命真元全力压制,若非林薇自身那微弱生机在药力刺激下的顽强“跳动”,自己那一下,恐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一次,他赌对了,或者说,运气站在了他这边。但下一次呢?那阴毒的顽固和诡异,远超想象。苏老的真气修为远胜于他,尚且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又能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经过昨日之事,他在苏老眼中的价值,必然大大提升。苏老不惜损耗自身为他疗伤,让他宿在林薇的偏厢,这本身就传递了非同寻常的信号。林薇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少了几分最初的漠然和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是,叶府那边……叶烁的“急怒攻心”,不知此刻闹成了什么样子。自己一夜未归,又是在林府,叶宏远和叶琛会怎么想?叶烁的党羽,会不会借此再生事端?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丫鬟压低声音的通禀:“小姐,叶三少爷,苏老来了。” 叶深连忙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林薇也睁开了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苏老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但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显示出他昨夜的损耗同样不小。不过,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向叶深的目光,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叶小友醒了?感觉如何?”苏老走到叶深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劳苏老挂心,晚辈已无大碍,只是真气损耗过度,需调养几日。”叶深恭敬答道,任由苏老诊脉。 苏老凝神诊了片刻,点了点头:“嗯,经脉中的阴寒之气已驱散,只是有些虚耗,静养即可。你昨日力竭昏迷,又受了反噬,能恢复得如此之快,看来你所修之养生法门,确有独到之处。”他收回手,又看向林薇,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关切,“薇儿,今日感觉如何?” 林薇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比昨日……松快些。胸口……没那么闷了。” 苏老闻言,眼中喜色一闪,上前亲自为林薇诊脉。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好,好!脉象虽然依旧沉弱,但那股郁结凝涩之气,确实有所松动!气息也平稳了许多!那口至阴淤血吐出,乃是大大的好事!薇儿,你这次……或许真的有转机了!” 他转向叶深,郑重地拱手一揖:“叶小友,昨日凶险,多亏你临危不乱,最后那一下……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确确实实,起到了关键作用!若非你以自身为桥,引动薇儿自身生机反弹,又恰好以你那独特真气,扰乱了那阴毒片刻,老夫也无法抓住时机,将其一举压制!你救了薇儿,也给了老夫……新的希望!此恩,老夫铭记在心!” 叶深连忙侧身避开,连道不敢:“苏老折煞晚辈了!若非苏老修为精深,力挽狂澜,晚辈早已酿成大祸。晚辈只是略尽绵力,侥幸有些感应罢了,实在当不起苏老如此大礼。林小姐能有好转,全赖苏老妙手回春,晚辈岂敢居功。” 苏老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功是功,过是过。昨日之险,虽是因施针引动阴毒而起,但那阴毒潜伏已深,爆发是迟早之事。你能提前引动,并在爆发中寻得一线生机,助老夫将其压制,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若非你,老夫恐怕还找不到压制其活性、松动其根基的法子!你那真气,对薇儿体内的阴毒,似乎确有特殊的……克制或安抚之效。这一点,至关重要!” 他看着叶深,目光灼灼:“叶小友,老夫也不瞒你。薇儿这病……这毒,根深蒂固,昨日虽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若要彻底拔除,还需从长计议,寻得根治之法。但在那之前,需得先稳住其病情,防止其继续恶化,并尽可能削弱其根基。你那真气与"紫玉养心茶",或可成为稳住病情、削弱阴毒的关键!老夫希望,你能常来为薇儿调理,以你那特殊真气,辅以金针之法,徐徐图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是正式的、长期的邀约了。意味着叶深将成为林薇治疗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也将与苏老、与林家绑定得更深。 叶深心中早有准备,闻言肃然道:“能为林小姐病情略尽绵薄之力,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晚辈真气低微,见识浅薄,恐力有未逮,还需苏老时时指点,把握分寸。” “这是自然!”苏老见叶深答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你放心,每次施针调理,老夫必在旁护法。所需一切药物、用度,皆由老夫准备。另外,”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的玉佩,递给叶深,“此乃"暖阳玉",贴身佩戴,有宁心静气、温养经脉、抵御阴寒之效。你昨日受了阴毒反噬,虽被老夫驱散,但难免有残余阴气侵体,佩戴此玉,可助你早日恢复,对你修炼养生法门,亦有些许裨益。算是老夫的一点谢意,万勿推辞。” 叶深看着那碧绿莹润、隐隐有暖意散发的玉佩,知道这绝非俗物,价值不菲,且对修炼《龟鹤吐纳篇》这种养生功法确实有益。苏老拿出此物,既是酬谢,也是进一步示好和拉拢。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谢过苏老。”叶深没有矫情,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暖意顺着手掌流入体内,让他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果然是好东西。 “你且在此好好休息,恢复元气。午膳后,老夫派人送你回府。”苏老又叮嘱了几句,便去看顾林薇了。 叶深握着温润的“暖阳玉”,靠在床头,心中思绪翻涌。这次林府之行,虽凶险万分,但收获同样巨大。不仅初步赢得了苏老的真正信任和倚重,获得了“暖阳玉”这样的宝物,更重要的是,确认了自己的真气对林薇体内的阴毒确有特殊作用,为后续的治疗和与林家的关系深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只是……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林薇。少女安静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昨日那惊心动魄的施针过程,最后时刻那奇异的“共鸣”,以及她醒来后那声轻飘飘的“多谢”和“舒服了一点”……不知为何,在他心中留下了些许异样的涟漪。 他很快收敛心神,将这丝莫名的情绪压下。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林薇是他的病人,是他与林家建立联系的桥梁,也是他窥探那诡异阴毒背后秘密的窗口。仅此而已。 午膳是清淡而精致的药膳,专门为他调理身体所用。用罢午膳,又服下了苏老特意准备的固本培元、调理经脉的丹药,叶深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损耗的真气也恢复了一两成。 苏老亲自将他送出“沁芳轩”,一直送到二门外,临别时,又殷切叮嘱他好生修养,三日后可再来,并让他不必担心叶府那边,他已派人去叶府打过招呼,说明了情况。 叶深再次道谢,坐上林府安排的、更加宽敞舒适的马车,踏上了归途。 马车驶离林府,叶深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中摩挲着那块“暖阳玉”,目光望向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秋雨初霁,天空湛蓝如洗,空气清新。但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林府这边暂时稳住了,但叶府那边,恐怕已是风波又起。叶烁的“病”,绝不会只是简单的“急怒攻心”。自己夜宿林府,苏老亲自派人打招呼,这在某些人眼中,恐怕又会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马车驶入观澜山,叶府那熟悉的黑门和高墙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当叶深走下马车时,明显感觉到,门口守卫看向他的目光,与往日有些不同。那目光中,少了以往的漠视或隐约的轻蔑,多了几分探究、复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看来,他在林府“妙手回春”(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并得苏老亲自派人送回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叶深面色平静,对守卫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叶府。刚进二门,就见叶安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后怕:“少爷,您可回来了!您没事吧?林府那边派人来说您为林小姐诊治,损耗过度,需留府休养,可把小的急坏了!府里……府里也闹翻天了!” “我没事。”叶深摆摆手,示意叶安稍安勿躁,低声问,“府里怎么了?” 叶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二少爷他……不是病,是中毒了!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今早复诊时发现的!说是中了一种极为隐秘的慢性毒,毒性发作起来像是急怒攻心,实际是被人下毒暗害!现在府里都传遍了,说是……说是有人不想让二少爷好过,要趁机下死手!老太爷震怒,下令彻查!大少爷已经带着人,把锦晖院和二少爷最近接触过的人,全都控制起来了!” 叶深的脚步,微微一顿。 中毒? 叶烁……中毒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锦晖院的方向,眼神幽深。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叶烁这“病”,原来不是苦肉计,而是……真的有人,趁他病,要他命? 是谁?叶琛?其他房的兄弟?还是……府外的人? 叶深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静养”的这几日,叶府这出戏,唱得是越发热闹了。 而他这个刚刚从林家“妙手回春”归来的三少爷,恐怕很快,就要被推上这新戏台的中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