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68章 以毒攻毒

雨,似乎要将整个金陵城淹没。从“清茗轩”到“锦祥绸缎庄”的路,在平时不过一刻钟的脚程,对此刻的叶深而言,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每一步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都牵扯着左肋断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灼热和血腥气。右臂依旧酸麻无力,软软垂在身侧。后背、肩胛的钝痛,随着动作不断提醒着他刚才那记重击的存在。体内真气几乎枯竭,如同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洼混浊的水,难以凝聚,只能勉强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破损的衣襟不断淌下,在身后拖出一道迅速被冲刷、却又隐约可见的淡红色痕迹。斗笠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头上、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分清醒。 赵有财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眼神惊恐,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索。叶深刚才在巷中浴血搏杀、以及那个神秘弩手一箭毙命的恐怖场景,彻底击垮了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绸缎庄掌柜的心理防线。他现在只求活命,叶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要他交出那份足以让叶烁万劫不复的账本。 终于,“锦祥绸缎庄”那气派的、此刻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的门脸,出现在前方。铺子已经打烊,门板上着,只有侧面一扇小门虚掩着。叶深停下脚步,靠在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廊柱子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受伤的肺部。他示意赵有财过去。 赵有财连忙上前,拍打着小门,用变了调的声音喊道:“是我!快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很快,小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赵有财,吓了一跳:“掌柜的?您这是……” “少废话!让开!”赵有财此刻也顾不得形象,推开伙计,闪身进去,又回头紧张地看着叶深。 叶深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快步走到门口,在那伙计惊愕的目光中,也闪身进了绸缎庄。铺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后堂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防蛀药草的味道。 “关门,任何人不准进来!”赵有财对那伙计厉声吩咐,随即又换上惶恐的表情,看向叶深,“少爷,账本就在后宅书房,我……我这就带您去取。” 叶深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示意他带路。他现在多说一个字,都怕泄了胸中那口气,直接倒下去。 穿过堆满布匹的前堂和天井,来到后宅。赵有财的书房在二楼,布置得颇为雅致,但此刻两人都没心思欣赏。赵有财快步走到东墙书架旁,搬开几本厚重的账册,伸手在第三块墙砖上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砖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深约尺许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木匣。 赵有财颤抖着手,将木匣取出,递给叶深,脸上带着哀求:“少爷,账本……都在这里了。这些年,二少爷通过我这里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账,还有……还有他和一些官员、南边那些人的往来信函副本,都在里面。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叶深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又深深看了一眼赵有财那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这个人,已经彻底废了,吓破了胆。留着他,或许还有用,至少可以作为指控叶烁的人证之一。 “赵有财,”叶深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第一,今晚发生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叶烁。第二,明天一早,你收拾细软,带着你的外室和儿子,立刻离开金陵,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我会给你一笔盘缠,足够你们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第三,这个暗格,还有你知道的其他关于叶烁的秘密窝点、联系人,全部告诉我。做到了,你我之间的账,一笔勾销。做不到,或者敢耍花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有财脸上,“你知道后果。叶烁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 赵有财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我答应!我都答应!谢谢少爷开恩!谢谢少爷开恩!暗格就这一个!其他的……其他的我知道二少爷在城西骡马市后面有个小院,养着他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媚娘",那里有时候也用来存放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有……他好像和漕帮的一个小头目有来往,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好像姓徐……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 叶深默默记下。“媚娘”的住处,漕帮的联系……这些信息,或许将来有用。 “去拿纸笔,把你知道的关于叶烁的罪状,捡几件最要命的,写下来,签字画押。和账本放在一起。然后,给我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打盆热水,再找一身干净衣服。另外,你铺子里有没有金疮药、止血散之类的东西?都拿来。”叶深吩咐道。他需要立刻处理伤势,否则别说对付叶烁,自己恐怕都撑不过今夜。 赵有财此刻乖顺得像只绵羊,连声应下,连滚爬爬地去准备了。 片刻后,叶深被安顿在绸缎庄后宅一间僻静干净的客房里。他拒绝了赵有财要请郎中的提议(此时请郎中无异于自曝行踪),只是让赵有财送来所需物品,然后将他赶了出去,反锁了房门。 他脱下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破烂不堪的外衣,露出精瘦却布满新伤旧痕的上身。左肋处一大片骇人的青紫,高高肿起,轻轻一碰就痛彻心扉,呼吸时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滞涩感,很可能骨裂了。右肩胛下方也是一片淤青,火辣辣地疼。右臂的酸麻感稍微退去一些,但依旧使不上大力。背上、手臂上还有多处被棍棒擦伤、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淋淋的,看起来颇为吓人。 他咬紧牙关,用热水清洗伤口,然后将赵有财找来的、品质一般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处理肋下伤处时,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住一块干净的布巾。他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必须尽快止血,稳定伤势。 处理完外伤,他盘膝坐在床上,顾不得满身药味和疼痛,强行收敛心神,开始运转《龟鹤吐纳篇》。丹田内那几乎枯竭的真气,如同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一丝微雨,极其缓慢、艰难地开始重新凝聚、流转。每一次真气流过受伤的经脉和穴位,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忍受,引导着这微弱的气流,优先温养受损最重的左肋和右肩胛,同时也尝试疏通右臂阻滞的经络。 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能感觉到,随着真气的运转,伤处的灼痛和麻木感似乎减轻了一丝,精神也好了些许。这真气疗伤的效果,虽然微弱,却比寻常药物更加治本。 就在他沉浸在艰难的疗伤过程中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雨能解释的声响,从窗外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刮擦过窗棂。 叶深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停止了真气的运转,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左手已悄然摸向枕边那把从赵有财书房“借”来的、用来裁纸的锋利小刀。右手虽然无力,但也悄然握拳。 是谁?叶烁的人追来了?还是那个神秘弩手去而复返?抑或是……赵有财起了异心?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雨声淅沥。但那细微的声响,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甲,极轻地叩了叩窗纸。 叶深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窗户,体内残存的一点真气,凝聚于耳部经脉,努力捕捉着窗外的动静。他听到,除了雨声,窗外似乎还有……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声。只有一个人,而且似乎并无强烈的恶意,否则不会这样“礼貌”地敲窗。 是敌是友? 叶深心中念头飞转。如果是叶烁的人,恐怕早就破门而入了。如果是那个神秘弩手,似乎也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难道是……小丁? 他想起小丁去城南打探消息,约定在“漱玉斋”会合,但自己遭遇伏击,来了绸缎庄,小丁很可能扑空,然后循着血迹或打探,找到了这里? “谁?”叶深压低声音,对着窗户方向问道,手中小刀握得更紧。 窗外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关切,传了进来:“少爷,是我,小丁。” 果然是小丁!叶深心中一松,但警惕未减,低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情况如何?” “我回铺子没见到您,只看到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一具尸体。我顺着血迹和打听,找到这里。外面……有叶烁的人在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也可能是在等什么。我没惊动他们,从后面翻墙进来的。”小丁的声音又快又低,但条理清晰,“少爷,您受伤了?严重吗?” 听到小丁说外面有叶烁的人在转悠,叶深心中一凛。看来叶烁果然不放心,派了人在附近搜寻,可能是找他,也可能是找赵有财,或者两者都是。幸亏小丁机警,没有惊动他们。 “我没事,皮肉伤。”叶深轻描淡写,转而急声问道,“你回"漱玉斋",看到那具尸体了?除了尸体,铺子里和我的小院,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叶烁的栽赃计划! 小丁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快速说道:“铺子里很安静,阿福阿贵吓得够呛,但没别人。您的院子……我悄悄进去看过了。在您卧房床底下的暗格里,被人塞进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我没打开看,但隔着油布摸了摸,像是……几件带着土腥味、形状奇怪的玉器和青铜件,还有一股很淡的、类似墓土和腐物的怪味。另外,院子后墙根,有新的踩踏和翻墙痕迹。应该就是今天,有人趁乱摸进去放的。” 果然!叶烁的栽赃毒计,已然发动!而且,对方选择的时机和地点极其歹毒!趁着他在外遇袭、生死一线、铺子无人主事之际,将“赃物”放入他最私密的卧房暗格!一旦事发,人赃并获,他百口莫辩!勾结盗墓贼,私藏明器,这是重罪!叶烁再“大义灭亲”地带着官府上门“搜查”,他就彻底完了! 好一个以毒攻毒!不,叶烁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叶深心底升起,瞬间压过了身上的伤痛。叶烁,这是你逼我的! “小丁,”叶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立刻回去,趁叶烁的人还没带着官府上门,做两件事。第一,将我院子后墙的痕迹处理干净,尽量恢复原状。第二,将床底下那个油布包裹,原封不动地取出来,不要留下任何指纹……不要留下任何你的痕迹,然后……”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你带着那个包裹,去城西骡马市后面,找一个叫"媚娘"的女人的住处。那里是叶烁养的外室,也是他一个藏匿赃物的窝点。你想办法,将那个包裹,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媚娘"的房间里,最好是她梳妆台或者衣柜这类私密、但又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记住,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让人发现!做完之后,立刻离开,回铺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想栽赃我?我就把这“赃物”,送回你姘头的床上!到时候,看看是你叶烁“大义灭亲”,还是我叶深“清理门户”,揭发你叶二少爷“私藏明器、窝藏盗墓赃物”! 小丁显然明白了叶深的意图,在窗外低低应了一声:“是,少爷。我明白。那您……” “我暂时留在这里养伤,这里反而暂时安全。赵有财已经被我控制,他不敢声张。你办完事,回铺子等我消息。另外,留意叶烁和官府的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叶深叮嘱道。 “是!”小丁不再多言,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随即消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叶深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肋下的伤处,因为刚才情绪的激动和说话的牵动,又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此刻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亢奋。 以毒攻毒,以计破计。叶烁,你以为你的连环毒计天衣无缝?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派“滚地龙”在路上截杀,有神秘弩手破局。你派人栽赃陷害,我就把你的“赃物”,送回你的温柔乡! 现在,他手里握着赵有财的供状和账本,这两样是足以将叶烁打入深渊的致命武器。而叶烁那里,即将迎来一场“赃物从天而降”的“惊喜”。接下来,就看谁先发动,谁的证据更硬,谁的后手更狠了。 不过,在发动总攻之前,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也必须想好,如何将手里的“毒药”,以最致命、也最不引火烧身的方式,喂给叶烁。 叶烁的背后,站着叶家部分旁支,可能还有官场上的保护伞。自己这边,只有叶宏远那点微薄的、不可靠的关注,叶琛态度不明,林家尚在观望。硬碰硬,即便有证据,也未必能一举将叶烁钉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他需要盟友,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足以让叶烁无法翻身、也让叶家和林家都无法回护的、公开的、无法辩驳的罪证现场。 也许……“媚娘”的住处,那个即将被“赃物”光临的地方,会是一个不错的“舞台”? 叶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开始运转《龟鹤吐纳篇》。这一次,他引导着那缕微弱却顽强的真气,更加专注地冲击、温养着左肋的伤处。疼痛依旧,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比真气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叶烁,你的反扑,我已经接下。 现在,该轮到我了。 以你之毒,攻你之身。 看看最后,是谁,先在这局生死棋中,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