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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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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第0052章雨渍洇开的旧时光

雨丝像被揉碎的银线,缠缠绵绵织了整夜。 林微言是被窗台渗进来的湿气冻醒的。凌晨五点,书脊巷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霭里,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老槐树的枝桠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滴落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细微的回音。她披了件薄外套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目光不自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深棕色的锦盒上。 那是沈砚舟昨天送来的。 昨天午后雨停时,他忽然出现在“微言古籍修复工作室”的门口,身上还带着雨后青草的湿气。工作室刚整理完一批待修复的民国期刊,废纸篓里堆着裁剪下来的破损纸页,空气中弥漫着浆糊与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林微言正用软毛刷轻轻拂去一本线装书封面上的浮尘,听见推门声,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还有些东西,或许你该收下。”沈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递过来的锦盒棱角分明,是上好的酸枝木所制,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林微言下意识想拒绝,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锦盒微凉的表面。五年前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她记得这个锦盒,是沈砚舟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当年他总爱用它装一些小巧的物件,比如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或是她随手画的小画。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本是,但里面的东西,一直该还给你。”沈砚舟没有多言,将锦盒放在桌案边缘,目光掠过她手边的《花间集》复刻本,那是他前几天送来请她修复的,“古籍修复的事,不急。你先看看这个。” 他走后,林微言对着锦盒坐了一下午。工作室的钟表滴答作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锦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终究没能抵挡住心底的好奇,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铜钱,也没有小画。 只有一枚银色的袖扣,静静躺在暗红色的绒布衬里上。 袖扣的样式很简单,是基础的圆形,边缘刻着一圈极浅的星芒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微言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颤抖着伸过去,轻轻捏住了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瞬间将她拉回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那是他们毕业答辩结束的晚上,班级聚餐后,沈砚舟送她回宿舍楼下。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他从口袋里掏出这枚袖扣,笨拙地递给她:“微言,我下个月要去律所实习,第一次正式出庭,想戴着你送的东西。” 当时她还笑他,一个学法律的,怎么还信这些小仪式。嘴上说着,却还是认真地帮他把袖扣别在衬衫袖口上。星芒纹的棱角硌着指尖,就像他当时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后来呢? 后来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分手。 林微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当时冰冷的脸。他说:“林微言,我们不合适。我想要的未来,你给不了。”他身边站着顾氏集团的千金顾晓曼,妆容精致,姿态优雅。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这枚袖扣早就被他丢弃了。毕竟,那是她送给他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廉价,普通,配不上他后来的身份地位。 可它竟然还在。 而且,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母亲留下的锦盒里。 林微言将袖扣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城市变迁,让人事更迭,可这枚小小的袖扣,却像一个时光的信物,固执地保留着当年的温度。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沈砚舟来工作室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袖口处似乎是空着的,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他一直留着这枚袖扣,却从未再戴过。 为什么? 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从未放下?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微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潮湿的风涌了进来,带着雨雾的清凉。书脊巷的尽头,一家早点铺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帘,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温暖。 她想起这五年自己的生活。毕业后,她拒绝了父母安排的稳定工作,回到书脊巷,开了这家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每天与旧书为伴,用浆糊、宣纸、针线修补着时光的裂痕,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调。她以为这样就能将过去彻底封存,以为只要不再想起沈砚舟,就能假装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从未发生过。 可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所有的伪装。 他以修复古籍为由,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有时是送来一本需要修复的旧书,有时是借口咨询古籍相关的法律问题,有时甚至只是路过,在工作室门口站一会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愧疚,还有一种让她心惊的执着。 林微言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星芒纹。她想起那天在潘家园,他为了帮她追回被抢走的古籍残页,毫不犹豫地追了两条街,回来时额头上渗着薄汗,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凌乱,却只是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了,东西拿回来了。” 还有上次她感冒发烧,卧病在床,陈叔打电话让周明宇来送药,却在门口遇到了沈砚舟。后来周明宇说,沈砚舟手里也提着退烧药和感冒药,站在巷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只是托他把药转交给她。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珍珠,串联起他五年来的默默关注。林微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早已在这些拉扯与试探中,悄然动摇。 可当年的伤害太过深刻,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轻轻一碰,就会隐隐作痛。她不敢轻易相信,不敢再重蹈覆辙。 “吱呀”一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响。林微言探头望去,只见周明宇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踩着积水走进了巷子里。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下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笑容温和。 周明宇是父亲世交的儿子,也是她的青梅竹马。五年前她最痛苦的时候,是周明宇一直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给她安慰。他就像一杯温水,平淡却温暖,能给她想要的安稳与平静。 前几天,周明宇向她表白了。 在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里,他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眼神真诚而温柔:“微言,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过去的阴影,但我愿意等,等你真正放下。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安稳的未来。” 林微言当时婉拒了。她感谢周明宇的深情,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并没有完全向他敞开。 此刻,周明宇已经走到了工作室楼下,抬头看见了窗边的林微言,笑着挥了挥手:“微言,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点。” 林微言连忙下楼开门。雨势渐缓,周明宇收起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将手里的早餐袋递给她:“刚出锅的豆沙包和豆浆,你最喜欢的。” “谢谢你,明宇。”林微言接过早餐,心里一阵暖意。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宇走进屋里,目光扫过书桌,瞥见了那个打开的锦盒,以及林微言手中的袖扣,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这是……沈砚舟送来的?” 林微言点点头,没有隐瞒。在周明宇面前,她向来无需伪装。 “看来,他是真的想弥补。”周明宇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微言,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过去的事情像一根刺,拔不掉,也忘不掉。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微言沉默了。这几天,沈砚舟偶尔会提及当年的“苦衷”,虽然语焉不详,却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年的分手,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我不是想替他说话。”周明宇看着她,眼神诚恳,“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如果你心里还有他,不妨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当然,如果你选择放下过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周明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微言心中紧闭的大门。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不敢面对当年的真相。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我不知道。”林微言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当年他伤我那么深,我怕……” “怕重蹈覆辙?”周明宇接过她的话,“我明白。但微言,真正的爱,不是没有伤痕,而是明明知道有伤痕,却还愿意相信彼此,愿意一起面对。如果你连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将来或许会后悔。” 周明宇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林微言的心底。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袖扣,星芒纹在晨光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五年的等待与执着。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微言拿起一看,是沈砚舟打来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颤抖。要不要接?接了之后,该说些什么? 周明宇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接吧。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似乎也有些紧张,“你……看到锦盒里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砚舟低沉的声音:“那枚袖扣,我一直留着。五年来,从未离身。”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颤。从未离身?那他这五年,是如何带着这枚袖扣,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苍白。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林微言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雾霭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沈砚舟紧张地将这枚袖扣递给她;想起重逢后他一次次的执着靠近,想起他眼底的愧疚与深情;想起周明宇的温柔守护与诚恳建议。 内心的挣扎与动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忽然明白,自己对沈砚舟的感情,从未真正放下。那些看似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爱恋,其实一直都在心底深处,等待着被唤醒。 “好。”林微言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给你机会。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沈砚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微言,谢谢你。你想什么时候听,我随时都在。” “明天下午吧。”林微言说道,“就在工作室。” “好。”沈砚舟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微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看着手中的袖扣,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金属物件,承载的不仅仅是五年的时光,更是两个人未曾熄灭的爱意。 周明宇看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决定了?” 林微言点点头:“我想知道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想亲自听他说。” “这样就好。”周明宇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记得趁热吃早餐。” “明宇,”林微言叫住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 周明宇回头看她,笑容依旧温和:“傻丫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只要你能幸福,我就放心了。” 说完,周明宇转身离开了工作室。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微言的心里一阵愧疚。她知道,周明宇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孩。而她,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深情。 但她别无选择。感情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心之所向。 林微言走到书桌前,将袖扣放回锦盒里,轻轻合上盖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盒上,缠枝莲纹样在光线下栩栩如生。 她知道,明天的谈话,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未来会面临怎样的挑战,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雨过天晴,阳光正好。书脊巷的烟火气渐渐浓郁起来,早点铺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老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生动的画面。 林微言拿起桌上的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那些雨渍洇开的旧时光,终将在阳光中慢慢晾干,而那些被误解尘封的爱意,也终将在真相的照耀下,重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终于有勇气,去面对过去,去拥抱可能的幸福。 而这枚小小的袖扣,将会是这段旅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