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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叩仙门:第八十三章 光柱诡谲

乳白色光柱静静矗立在营地中央的废墟之上,高不过三丈,粗细仅如人臂,却散发着与周围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纯净、温润、浩瀚气息。光柱内部,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缓缓流转,道韵天成,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未被污染的古老天地封印其中。 它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凝固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杀意。敌我双方,无论是狰狞的魔物、凶戾的妖兽,还是绝望的人族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异象震慑,动作僵硬,目光呆滞地望向那道光柱。 贪婪、惊疑、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在每一双眼睛中疯狂滋生、交织。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暴的暗流汹涌! “上古遗泽!定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秘境入口或传承核心!”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衰败的玄云宗筑基执事,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嘶声吼道,声音因激动而扭曲。绝境之中,这突兀出现、散发着诱人道韵的光柱,无异于溺水者眼前的浮木,瞬间点燃了深埋心底的求生欲与贪婪。 “抢!夺此机缘,或可破局,甚至……一步登天!”更多人族修士,无论是天刑长老麾下,还是陆天鸿的天枢峰精锐,甚至包括一些原本麻木等死的低阶弟子,此刻都呼吸粗重,眼中血丝弥漫,死死盯着那道光柱,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连番血战、宗门将倾的绝望,与这“天降机缘”的诱惑碰撞,让许多人的理智迅速被原始的欲望吞噬。 妖魔一方,反应同样激烈。低阶魔物妖兽本能地对那纯净气息感到厌恶与畏惧,嘶吼着向后退缩。但那几头气息强横的魔族统领与妖将,眼中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甚至比人族更加炽烈的贪婪与疯狂! “纯净的……世界本源气息?!不对,是接近本源的原始灵韵!吞了它,本王必可打破桎梏,真正触及"尊"位!”与天刑长老激战的那头背生双翼的魔族统领,猛地舍弃对手,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光柱,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魔焰因激动而剧烈翻腾。 天空中,那白骨魔影——伪魔尊“骸骨”,眼眶中的猩红魂火更是跳动得如同风中之烛。它那庞大的虚影微微俯下,仿佛在仔细“嗅探”那光柱的气息。片刻后,一声混合了无尽贪婪、狂喜与一丝忌惮的沉闷低吼,自它那由无数骨骼摩擦构成的“喉咙”中发出:“源初之息……此界诞生之初便已隐匿的……古老灵韵碎片?!哈哈……天助我也!吞了此物,本尊不仅伤势可复,甚至有望真正……化神!” 化神!这个在它漫长而扭曲的生命中,只存在于最古老、最残缺记忆里的禁忌词汇,此刻如同最甘美的毒药,让它彻底癫狂!它再也顾不得下方那些蝼蚁般的人族,燃烧着漆黑魔焰的骨爪方向一变,舍弃了清虚子所在的核心区,转而朝着那道乳白色光柱,狠狠抓去!速度快如闪电,威势更胜之前,显然已动用全力,势在必得! “不好!魔尊要夺机缘!”“拦住它!”“机缘是我们的!” 人族阵营瞬间大乱。刚刚因“地脉显圣”而升起的一丝同仇敌忾,在这赤裸裸的“上古遗泽”诱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数道身影已然如同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朝着光柱方向冲去!其中既有红了眼的外门弟子、散修,也有几名气息不稳的筑基执事! “混账!都给我停下!结阵御敌!”天刑长老目眦欲裂,厉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但此刻人心已乱,他的命令收效甚微。就连他麾下一些精锐弟子,眼神也开始闪烁飘忽。 陆天鸿眼中精光爆闪,他并未如那些失去理智的弟子般前冲,反而一把按住身旁几名蠢蠢欲动的天枢峰心腹,目光死死盯着那抓向光柱的白骨巨爪,又扫过混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难以察觉的弧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突如其来的“机缘”,是危机,或许……也是他等待已久的转机! 陈玄拄着剑,望着瞬间失控的战场,望着那抓向光柱、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白骨巨爪,又望了望核心区方向那缕再次因外界剧变而微微波动的清虚子气息,心中一片冰凉。什么地脉显圣,什么上古遗泽,在这绝对的力量与赤裸的贪婪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玄云宗,终究难逃覆灭之劫吗?他下意识地,再次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角落。 帐篷边,“林七”依旧瘫坐在地,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吓傻了,呆呆地望着那抓向光柱的白骨巨爪,脸上毫无血色。 然而,就在白骨魔尊的巨爪即将触及乳白色光柱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看似温和纯净、人畜无害的乳白光柱,仿佛被巨爪上燃烧的漆黑魔焰与滔天魔威所“激怒”,猛地一颤! 紧接着,光柱内部缓缓流转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虚影,骤然加速!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初开时的古老、苍茫、带着淡淡排斥与净化意味的威压,自光柱中轰然爆发!并非主动攻击,而是一种本能的、“领域”般的排斥! “嗡——!” 白骨巨爪上燃烧的漆黑魔焰,在触及光柱外缘那层无形力场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巨爪本身,更是仿佛抓在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铁壁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前进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不仅如此,那古老苍茫的威压顺着骨爪逆卷而上,冲击向骸骨魔尊的虚影。魔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虚影边缘竟泛起阵阵涟漪,仿佛要被这股纯粹而高位的“意”所撼动、驱散!它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咆哮,抓向光柱的骨爪触电般缩回! “有禁制!是守护禁制!”“这遗泽并非无主!” 下方混乱的人群爆发出惊呼。那些冲得快、已接近光柱的人族修士,也同样被那股骤然爆发的古老威压扫中。不过,与魔尊遭受的强烈排斥不同,这股威压扫过人族修士时,虽然同样令他们气血翻腾、灵力迟滞,却并未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反而隐隐有种……微弱的亲和感?仿佛这光柱的力量,对人族修士的“排斥”远不如对魔气死意那般强烈。 但这也足够了。光柱的“反击”与骸骨魔尊的受挫,如同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部分最狂热的贪婪之火,让许多人从癫狂中清醒了一丝,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不敢再轻易靠近。 “此等遗泽,岂是蛮力可破?需以契合之道,徐徐图之。”陆天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他猜测,这光柱很可能与上古某位人族大能,或与此方世界的本源规则有关,对魔气天然排斥。想要获取,或许需要特殊方法,或者……等待时机。 骸骨魔尊缩回骨爪,虚影微微晃动,显然吃了暗亏。但它眼中的贪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这“禁制”的存在,更加确信光柱内蕴藏之物非同小可!它死死“盯”着光柱,魂火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强攻似乎会引发禁制反击,得不偿失。但让它放弃,绝无可能! “所有魔崽子听令!给本尊围住此地,不许任何蝼蚁靠近!擅入者,杀无赦!”骸骨魔尊发出震天咆哮,声浪滚滚,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它决定,先封锁此地,再从长计议。无论如何,这“源初灵韵碎片”,它势在必得! 随着魔尊命令,无数魔物、妖兽如同黑色潮水,再次涌动,但这次并非强攻营地,而是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那乳白色光柱以及周围数百丈区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与残余的人族防线形成了对峙。高阶魔族统领与妖将,则悬浮于包围圈内外,虎视眈眈。 战场形势,因这光柱的出现,诡异地从一面倒的屠杀,变成了围绕光柱的紧张对峙。人族残余力量被压缩在更小的区域,与光柱、妖魔三方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三角。 天刑长老脸色铁青。暂时不用面对魔尊的致命打击,但被困死在此地,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门人弟子因那“机缘”而起的骚动与异心,更让他心寒。他强提一口气,凌厉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己方阵营,又望向那被重重魔影围住的光柱,最后与陆天鸿目光隔空一碰,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无奈。 这光柱,究竟是希望,还是催命符? 陈玄松开了紧握剑柄、已然麻木的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迷茫交织。他看着那被魔物重重围住、却依旧静静散发微光的光柱,又看看周围同门眼中未褪的贪婪与恐惧,心中一片悲凉。他再次,鬼使神差地,看向“林七”。 这一次,那个一直瘫坐的青年,似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一些。他“挣扎”着,用手撑地,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因“腿软”而失败,最后只能背靠着帐篷的支柱,大口喘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光柱,脸上混杂着后怕、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困惑? 陈玄的心,狠狠一揪。又是这种表情!之前魔物诡异湮灭时,他也是这般“困惑”!难道……他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说,这一切匪夷所思的变故,真的都与他无关,只是自己吓自己? 帐篷阴影下,林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柱,缓缓平复着“剧烈”的喘息。他低垂着眼睑,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光柱的“反击”,自然是他以混沌之力悄然引导、激发其内部那缕“原始灵韵”本能特性的结果。效果不错,成功制造了对峙,转移了焦点,也暂时保住了清虚子那口气。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骸骨魔尊的贪婪已被彻底勾起,它绝不会罢休。人族内部的裂痕也因此放大。这脆弱的三角平衡,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的妄动打破。 而他要的,就是这“随时可能”的状态。 只有水足够浑,局势足够乱,变数足够多,他这条隐匿于深渊之下的“鱼”,才能更从容地游弋,更精准地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丁结与陈玄、清虚子等人的因果,还是借此混乱,进一步探究这光柱背后,那丝“原始灵韵”所指向的、与此界“飞升”之谜可能相关的线索。 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魔影与废墟,落在那被围在中央的乳白色光柱上。 “原始地脉灵韵”显化的海市蜃楼么?或许,并不完全是。混沌之力的触及,可能无意间“唤醒”或“连接”了某些更深层、更久远的东西…… 他需要靠近一些,亲自“看看”。 心念微动,他“挣扎”着,终于“勉强”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对着不远处仍在发呆的陈玄,声音“虚弱”地开口:“陈、陈老……弟子……弟子心口发闷,气息不顺,恐是刚才被魔气冲撞了……能否……能否扶弟子去那边……稍微避一避风?这里……离魔物太近了……” 他手指的方向,是伤员区更深处,几顶相对完好、但更靠近营地中央(也即更靠近光柱方向)的破旧帐篷。那里位置稍偏,但确实比现在这个紧邻防线缺口的地方要“安全”一点。 陈玄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拉回,看着“林七”那惨白痛苦的脸,又看看周围依旧虎视眈眈、虽未进攻却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魔物,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此刻不该乱动。但这孩子刚才的表现(尽管可疑),终究是“无辜”卷入,又确实看起来伤势不轻。 最终,医者的本能与心头那份愈发浓重的疑云,让他点了点头,走上前,搀扶住林晚“虚软”的手臂,低声道:“小心些,跟我来。” 两人相互搀扶(或者说,陈玄吃力地搀扶着“虚弱”的林晚),踉跄着,朝着伤员区深处,那几顶更靠近诡异光柱的破旧帐篷挪去。 他们的移动,在混乱的战场上微不足道,甚至无人注意。唯有一直隐在核心区禁制之后、目光幽深的陆天鸿,似乎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开,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那被魔影重重围困的乳白色光柱,以及天空中,那散发着滔天魔威与无尽贪婪的骸骨魔尊虚影。 风暴眼中,暗流无声汇聚。而林晚,正借着陈玄的“搀扶”,一步步,走向那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