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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叩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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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叩仙门:第八十四章 窥源

陈玄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林晚,在残垣断壁与血污泥泞间踉跄前行。伤员区深处这几顶帐篷,平日里用于堆放些杂物与不堪用的药材,此刻在周围魔影重重、杀机四伏的环境下,倒成了相对“僻静”的角落——距离那乳白光柱约百丈,距离外围魔物包围圈亦有数十丈,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 将林晚扶到一顶相对完整、内里堆满干草与破布的帐篷角落坐下,陈玄已是额头见汗。他年事已高,修为停滞,又经历连番苦战与心神冲击,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快速检查了一下林晚的情况,手指搭上其腕脉。 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亏虚,灵力滞涩,还隐有一丝阴寒魔气残留——正是典型的中低阶修士在遭受魔气冲击、心神受创后的表现,毫无破绽。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脉象的主人,之前“身边”刚发生了一连串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 陈玄眉头紧锁,收回手指,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紧闭双目、似乎仍在与体内不适抗争的青年,心中疑云翻腾,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问什么?问他是不是隐藏的高人?问他魔物怎么没的?问他地脉为何爆发、光柱为何出现?这一切都太过荒诞,且毫无证据。 最终,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贴着“静心”标签的劣质药瓶,倒出一颗灰扑扑的丹药,塞入林晚手中,声音疲惫沙哑:“含着,别吞,能稍微安抚心神,驱散些魔气残留。你在此处莫要乱动,我去看看其他人。”说罢,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转身走出帐篷,却并未走远,就在帐篷外不远处一块半塌的石墩上坐下,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远处那被魔物重重围困、却依旧静静散发着乳白微光的光柱方向。 帐篷内,林晚“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帐篷柱上,将那枚劣质“静心丹”含在口中,苦涩粗糙的药味弥漫。他双眸微闭,仿佛在竭力抵抗不适,实则全部心神,已然顺着脚下大地,如同最灵巧的根须,悄无声息地蔓延向百丈外那道光柱所在的核心区域。 混沌道体对万物本源的感知,结合“炼神”境巅峰的强大神识,让他无需肉眼,无需灵力外放,便能以一种更本质、更贴近“规则”层面的方式,去“触摸”、去“解析”那道光柱。 在他的“感知”中,那并非一道简单的光束,更像是一个极其复杂、精微、由无数细若游丝、闪烁着不同色泽道韵的“线”编织而成的立体“符文结构”。这些“线”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某种玄奥的频率微微震颤、流转,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虽然残缺、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稳固与“高位格”气息的小型“领域”。 光柱的核心,那丝被他混沌之力引动、上浮显化的“原始地脉灵韵”,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这“符文结构”的最中心,如同跳动的心脏,又似沉睡的种子。它散发着纯净、古老、苍茫的气息,与周围弥漫的血腥、魔气、死意、怨念格格不入,却又隐隐与脚下这片大地深处更深层、更久远的某种“脉动”产生着极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不仅仅是灵韵碎片……”林晚心中低语,“这是一个……"坐标"?或者说,一个被触发显现的"接口"?” 他“看”到,这缕原始灵韵所处的“符文结构”深处,隐约连通着数条极其细微、近乎虚幻的“通道”。这些“通道”并非实体,也非寻常空间裂隙,而是一种更接近“概念”或“信息”层面的联系。它们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深入脚下大地,没入地脉最幽暗不可知处;有的指向极高远的苍穹,仿佛连接着日月星辰;还有的……则隐隐指向营地核心区,清虚子闭关静室的方向,甚至与更远处,玄云宗本山遗址所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呼应! “此物与玄云宗宗门气运、祖脉地气,乃至此方地域的山川走势、星辰列布,都有着深层的绑定与呼应……”林晚若有所思,“它更像是一个庞大而古老系统的一个"节点",或者说,一处"显化点"。寻常手段无法收取,强行触动,只会引动整个系统局部的排斥反击,如同之前那魔尊一般。” “而这套系统……似乎与此界的某些根本规则相关。” 他尝试将一缕更精微、更温和的混沌道韵,如同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轻轻“触碰”那光柱外缘无形的“领域”边界。 没有遭到排斥。混沌道韵的特性,仿佛能与这古老高位的“符文结构”产生某种层面的“共鸣”与“渗透”。他“感觉”自己仿佛触及了一层温暖、坚韧、又充满无穷信息的“膜”。 就在他的混沌道韵与这“领域”边界接触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庞大、浩瀚、混乱、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星辰生灭、文明兴衰、万物轮回的庞杂信息流,顺着那缕混沌道韵的联系,轰然涌入林晚的识海! 这不是传承,不是功法,而更像是某个古老存在,或者说,是这片天地本身,在无尽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关于“此界”的某些“记忆碎片”与“规则印记”! 他“看”到星辰从天外坠落,砸入蛮荒大地,化作灵脉源泉;看到古老的先民祭祀天地,刻画最初的符文;看到巍峨的仙山拔地而起,宗门鼎立,气运如龙;也看到战火焚天,大地陆沉,灵脉枯竭,文明更迭……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难以理解的低语、浩瀚的法则波动……一切都在瞬间冲刷而过。若非他神识已达“炼神”巅峰,又有混沌道体与《混沌焚天诀》稳固神魂,恐怕这一下就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神识崩溃,变成白痴! 林晚闷哼一声,靠在帐篷柱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脸色瞬间又苍白了三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并非伪装,而是真实的神魂冲击带来的反应。他连忙切断了那缕试探的混沌道韵,封闭识海,将那股庞杂混乱的信息流暂时压制、隔离。 帐篷外,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的陈玄,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晚身体那一瞬间的颤抖与更加难看的脸色,心头疑云更甚。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伤得这么重?还是…… 林晚无暇顾及陈玄的怀疑。他闭目凝神,快速梳理着刚才那一瞬间捕获的、虽然破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碎片。 其中一个模糊的画面,引起了他极大的注意:那似乎是在极高处,俯瞰整个东域,甚至更广阔地域的视角。大地上,分布着数个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节点”,有金色、有青色、有赤色、有土黄……其中一个土黄色、略显黯淡的节点,位置正好与玄云宗本山,或者说,与此刻这乳白光柱所在的区域隐隐对应!这些“节点”之间,有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线”相连,构成了一个覆盖大地的、残缺却依旧运转的庞大网络!而在这网络的上方,无尽苍穹的深处,似乎还存在着一个更加恢弘、更加模糊、仿佛笼罩整个世界的、由星辰与法则构成的……“顶”? “阵法?不,是更本质的东西……是此方天地的"规则脉络"显化?那些节点,难道是类似"地窍"、"天枢"之类的存在?玄云宗所在的,是其中一个节点,而且……似乎是土行,主"承载"、"厚德"?如今这节点黯淡,是因为地脉枯竭、宗门衰败?” “而这些节点构成的网络……似乎有被外力强行"修改"、"束缚"的痕迹?尤其是苍穹深处那个"顶"……给人一种……"封闭"、"限制"的感觉?” 林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隐隐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此界一个巨大的秘密!这光柱,或者说这缕原始灵韵及其背后的“符文结构”,很可能就是某个关键“节点”的显化!它的存在,与此界的根本规则,甚至与修士们懵懂追求的“飞升”之谜,有着直接关联! 难怪那骸骨魔尊如此疯狂!吞噬这种“节点”显化的灵韵,或许真能助它打破某种界限!但同样,触动它,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规则反噬! “想要进一步探究,必须更深入地"接触"这光柱的核心,也就是那缕原始灵韵。但这需要契机,也需要……掩饰。”林晚心中念头飞转。直接过去触碰肯定不行,那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方才的信息冲击表明,这节点中蕴含的“记忆”与“规则”信息太过庞杂混乱,以他目前的神魂境界,短时间内也难以承受和消化更多,需要循序渐进。 就在他沉思之际,外界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天空中,那骸骨魔尊在短暂观察与权衡后,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贪婪压倒了谨慎。它无法容忍这“源初灵韵”长时间暴露在外,更无法容忍与下方蝼蚁共享这片区域的对峙状态! “吼——!布"万骨蚀灵阵"!给本尊炼了这禁制!蝼蚁们,若不想立刻化作脓血,就乖乖献上你们的精血魂力,助本尊破阵!否则,死!”骸骨魔尊发出震天咆哮,骨爪一挥,下方无数魔物,尤其是那些形态奇异、仿佛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白骨魔”,立刻嘶吼着动了起来! 它们并非冲向光柱,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规律,在光柱外围快速游走、穿插,同时从口中、骨缝中喷吐出灰白色的、充满腐蚀与死寂气息的骨粉与魔气。这些骨粉魔气并未消散,而是迅速在空中交织、凝聚,隐隐要构成一个将光柱完全笼罩在内的、巨大的、由无数白骨虚影与惨绿魔火构成的邪恶阵法!阵法未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衰败、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万骨蚀灵阵!是魔尊的成名魔阵!能蚀骨消魂,污秽灵机!”陆天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博览群书,显然认得此阵的厉害。此阵一旦布成,不仅光柱禁制可能被污蚀削弱,阵内所有人、妖、魔,只要实力不足,都会被强行抽曲精血魂力,化为魔阵养料,助魔尊破禁! “不能让它布成!”天刑长老目眦欲裂,厉喝一声,就欲强行冲阵阻止。但他刚一动,之前与他交战的那名双翼魔族统领,以及另外两名气息不弱的高阶妖将,已然狞笑着拦在了前方,杀气腾腾。 人族修士阵营一片大乱。进,有魔阵与高阶妖魔阻拦;退,是死路一条;原地不动,眼看就要成为魔阵的血食!绝望与疯狂再次弥漫。 帐篷内,林晚“虚弱”地睁开眼,恰好看到陈玄猛地站起,望向那正在快速成型的白骨魔阵,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绝望。他也看到了远处,天刑长老被阻,陆天鸿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普通弟子惊恐尖叫、不知所措…… 时机,到了。 魔尊布阵炼化光柱,是危机,却也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吸引了所有高阶存在的注意力。而魔阵的污蚀之力,对光柱禁制是威胁,但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扰动、削弱那“符文结构”的稳定性,为他创造更深入接触核心灵韵的缝隙。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合理的、能让他“被动”靠近甚至接触光柱核心的“意外”。比如,魔阵波及,阵法之力将他“卷”了过去;比如,混乱中,被某头魔物或某道失控的法术“击飞”向光柱;又比如…… 林晚的目光,缓缓投向帐篷外,那个背对着自己,正死死盯着远处魔阵、身躯因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陈玄背影。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弱”地开口:“陈、陈老……弟子……弟子感觉好冷……那、那魔阵的气息……好像让弟子体内的魔气……又躁动起来了……” 陈玄闻声,猛地回头,只见帐篷内的“林七”,此刻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身体蜷缩,瑟瑟发抖,口唇发紫,似乎真的被魔阵外泄的阴寒死气引动了体内隐患,情况急剧恶化! 陈玄脸色大变,不疑有他,急忙冲进帐篷:“撑住!凝神静气,不要被魔气侵染心神!”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再次探查林晚脉象,并试图输入自身所剩不多的温和灵力为其疏导、镇压。 然而,就在陈玄的手指即将再次搭上林晚手腕,心神也被其“危急”状况所牵动的刹那—— 外界,那白骨魔阵的雏形已然完成大半,骸骨魔尊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发出一声猖狂大笑,催动魔阵,发出一道范围极广的、灰白色的、充满侵蚀与吸摄之力的诡异波纹,扫向光柱以及周围数百丈区域,既是试探禁制反应,也是开始强行抽取范围内生灵的精血魂力! 这道波纹无形无质,却快如闪电,瞬间掠过! “不好!”天刑长老、陆天鸿等人骇然变色,纷纷撑起护体灵光,祭出法宝抵御那诡异的吸摄侵蚀之力。低阶修士则惨叫着,感觉自身气血魂魄蠢蠢欲动,仿佛要离体而出! 陈玄首当其冲!他修为不高,又心神激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魔阵吸摄,只觉浑身一冷,气血逆行,眼前发黑,闷哼一声,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瞬间紊乱,护体灵光摇摇欲坠,竟踉跄一步,差点栽倒!而他搭向林晚手腕的那只手,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动作变形,未能触及林晚,反而自己身形不稳,朝着帐篷外歪倒! 就在陈玄身形歪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与灵力都出现瞬间空白的电光石火间—— 一只冰冷、稳定、却“看似慌乱”的手,猛地抓住了陈玄那未能触及目标、正在下落的手臂! 是“林七”!他似乎也受到了魔阵波纹的冲击,青黑脸上满是“惊恐”,在“自身难保”的“慌乱”中,“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陈玄的手臂! 然后,在陈玄因这突然的抓握而微怔、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林七”抓着他手臂的手,仿佛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无法控制力道,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拉!同时,他自己也仿佛被魔阵吸力牵引,或者被陈玄倒下的势头所带,惊叫着,与陈玄一起,朝着帐篷外、那魔阵波纹最浓、吸力最强,也恰恰是更靠近乳白光柱的方向,“踉跄”跌倒,翻滚出去!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在旁人或陈玄自己看来,这完全是一场因魔阵突然发威、两人修为低微、惊慌失措下导致的意外事故!一个重伤的杂役弟子,在魔阵冲击下,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医者,却因无力控制,反而将两人都带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啊——!”陈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觉天旋地转,与那个“林七”一起,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灰白波纹汹涌、魔气森然、更深处则是乳白光柱静静矗立的危险区域,翻滚而去! “陈老!” “那边有人被卷过去了!” 远处,有眼尖的修士发出惊呼。但此刻人人自危,又有谁顾得上两个微不足道的低阶修士? 天刑长老、陆天鸿的注意力全在魔阵与骸骨魔尊身上。石勇在更远处,自顾不暇。韩文眉头紧锁,似乎瞥见了这边,但距离太远,变故太快,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翻滚中,陈玄只觉冰冷刺骨的魔阵侵蚀之力疯狂钻入体内,气血翻腾,魂魄欲飞,视线模糊。他用尽最后力气,想要挣脱,却感觉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冰冷慌乱”的手,此刻却如同铁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的力量,死死钳制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随着对方,一起坠向那未知的、散发着诱人道韵与恐怖魔威的死亡交界地带! 而在无人能见的、两人翻滚交缠的缝隙中,林晚那低垂的、被惊恐表情覆盖的脸庞上,一双眸子深处,混沌星芒无声流转,冰冷而专注地,锁定了前方那越来越近的、乳白色的光。 计划,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