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第132章 背负
夜色如墨,紫藤花枝静垂,昏黄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地板上。
缘一的话语还在耳畔徘徊。
六只眼睛上传来温柔的触碰,眼睫被碰的发痒,逼得他只能眯起眼睛。
缘一后退了一步,握着他的手却不肯松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严胜半阖着眼,听着面前人吐露话语。
......这又算什么。
严胜眯着眼凝视面前人。
这个战场另一边的敌方将军,在此刻,见他卸甲,身无刀刃,对他俯首称臣。
缘一轻声呼唤他:“兄长大人。”
又叫什么?又要说什么?又要用这张嘴说什么让他感到恶心的话语?
他看着缘一近在咫尺,他描摹过千百年,铭刻于灵魂的面容,死死压住腹中翻江倒海的传来不适应。
缘一抿了抿唇,赫眸灼灼,他的目光从兄长那泛着晶莹湿意的六只眼眸,缓缓下移,落到严胜的唇瓣上。
缘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吗,兄长大人?”缘一问。
又再问什么,又再可以什么?
严胜尚未理清这谜语般的请求,却见缘一再次贴近,灼热的温暖气息再度完全笼罩了严胜。
唇瓣传来触感。
严胜僵了一瞬,下意识想抬起手将人狠狠推走,却硬生生遏制了动作。
他僵硬着身躯,六只流转的赤金鬼眸冷冷注视缘一的面容,既入战场,作为长兄的骄傲和尊严便不允许他后退半步。
严胜的唇齿紧闭,如他此人一般,顽固而冰冷。
缘一先是贴着,随即是试探的描摹,如同勾勒一件易碎的珍宝。
严胜连眼也未闭,冷漠的瞧着他动作。
缘一见兄长分明这般了,也完全不搭理他,有些怯怯的想后退,可见兄长又没拒绝,忍不住升起些希冀。
他委屈又执拗的看着严胜,一边依恋的贴贴一边含混低语。
“兄长......兄长......”
严胜一颤,看着面前的神之子心甘情愿卸下所有光环与力量,朝他畏怯的撒娇卖乖。
严胜冷冷瞧着继国缘一忐忑不安的神情。
严胜张开了唇。
缘一眼眸一亮,几乎在瞬间长驱直入。
继国缘一生疏又笨拙,但他对继国严胜有着无与伦比的专注和灼热的生命力。
他总是试图亲近那仿佛永远冰冷僵硬的另一半,贪得无厌的吞噬——。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继国严胜的一切都染上属于太阳神子的烙印。
严胜依旧僵立着,脊背挺直,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只冷漠的看着神之子过于炽烈的面容,唯有六只眼眸底色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暗涌。
缘一感到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是如此欣喜严胜的不抗拒,可严胜却宛若一尊被亵渎的神像,只垂眸淡淡睨着他如痴如醉。
无欲无求,端坐神坛之上,本应淡漠世间的神之子,每一次生了贪念,皆因眼前之人。
此刻,贪念再次滋长。
严胜不再抗拒他,缘一却又得寸进尺的想祈求严胜的回应。
缘一越发固执的试图纠缠严胜,祈求的到回应。
他期期艾艾的笨拙哀求:“兄长.....兄长......”
如此笨拙的呼唤。
严胜蓦的想起无惨的话。
甜言蜜语?诱哄劝慰?
继国缘一,一样都不会,不会争,不会抢。
得不到满足,想渴求最珍爱的珍宝时,只会一遍遍可怜兮兮的呼唤兄长,求兄长大人赐予。
继国缘一,你这算什么?!
严胜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掐住了继国缘一的脖颈。
缘一闷哼一声,他以为自己惹怒了兄长,那双总是映照万物的澄澈双眸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退开道歉。
就在他分离刹那,严胜五指倏然用力,箍着他的脖子往回拉。
继国严胜的神情冷若冰霜,如恶鬼如神祇,六只眼眸森寒的看着面前人。
他逼问:“继国缘一,你究竟想如何?”
还不够?还不够?你究竟还想要多少?
好恨。
他憎恨这份无边无际的宽容,憎恨继国缘一这副全然接受,任他予取予求的姿态。
他恨缘一放弃甲胄,赤身走向他这个恶鬼,让他连恨都失去了纯粹的立场。
继国缘一,你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出将一切倾覆的话。
缘一怔怔的凝视面前人,咫尺之间,呼吸交融,鼻尖交触。
缘一不明白,对他来说,他想如何并不重要。
他听不懂严胜的话语,听不懂严胜此刻看似平静的话语下近乎要喷薄而出的诘问与挣扎。
缘一只好凭着心回答,他怯怯的答非所问。
“想要您随心所欲,兄长。”
兄长。
严胜冷冷的看着他,耳边回荡他一次又一次的呼唤。
听着他难过也呼唤,欢喜也呼唤,站在他身边时呼唤,抛下他决然离开时也在呼唤。
仿佛呼唤一声兄长,他的兄长便会如神明般,满足他所有的祈愿。
好似只区区一声兄长——
所有要求就都该为继国缘一应允,所有事态都该为继国缘一许可。
所有情感都因为继国缘一有了存在的理由。
所有可能都因为继国缘一的祈愿悄然滋生。
那个无用的存在,被舍弃的存在,在此刻,好似终于有了些许用处,他从这万千罪孽里,不可避免又义无反顾的终于找到了不该由他背负的责任。
兄长。
严胜死死看着面前人,倏然出声。
“缘一,你不能背负任何罪孽。”
缘一一怔,还没等他明白回来意思,却见兄长闭上了嘴,又缓缓闭上了眼。
严胜压抑着那陡然间莫名其妙涌上的别扭和恶心,直到腹中所有惊涛骇浪全被强行禁锢,压回深处。
缘一看见兄长再度睁开了眼,冷冷俯视他。
“继国缘一。”
缘一喃喃:“我在,兄长。”
然后,继国缘一看见此生,他的兄长大人再一次忍着自身的痛苦,迁就了他。
严胜朝他,微微张开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