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第133章 熟睡
缘一瞳孔猛地一缩。
缘一急切而虔诚的俯身,将自己的气息与温度,全然覆盖上去。
他不自觉环上严胜僵直的脊背,将两人间最后一丝距离也彻底消除。
继国缘一沉浸在失而复得,乃至超乎所求的巨大兴奋里,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拥抱着一尊正在崩碎的神像。
缘一觉得自己正拥有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满心都是喜悦和满足。
他想,终于。
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他专注的将自己的存在,郑重的烙印在严胜生命里。
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严胜眼中他看不懂的一切,能将那些分离悔恨的岁月都黏合起来。
空气仿佛被挤压成琥珀的质地,粘稠,透明,将两人浇筑其中,不得分离死死禁锢。
虚幻的得偿所愿和真实的万劫不复在此刻交错共生。
那一直被缘一追逐,纠缠,以为永远不会给予反应的冰冷存在,倏然动了。
严胜没有闭上眼,他瞧着面前半阖的人,主动迎了上去。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狠厉的意味,拖着继国缘一回到战场。
他的手还死死箍在继国缘一脖子上,如同溺水者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手背青筋浮现,清晰的感受到掌下喉管的脆弱跳动,感受继国缘一因为缺氧而逐渐加速,变得艰难的心跳和胸腔起伏。
继国严胜的眼睫低垂着看着继国缘一,不许他后退呼吸。
良久,严胜微微分开些许,看着缘一呼吸新鲜空气,嗓音哑下去几个度。
“继国缘一,你是上天赐予人间的奇迹,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缘一呼吸猛地一滞,他看着兄长双目猩红的吐出这般言语。
严胜的声音轻了下去。
“缘一,你确定吗?”
痛苦,窒息。
这就是靠近他的代价,这就是爱一个恶鬼的下场。
一千二百年,除却那缘一寿终正寝后的一刀,继国严胜从未伤害过继国缘一分毫。
可此刻,他的手死死箍着缘一的脖颈上,指节绷紧,不愿松开。
严胜一瞬不瞬的看着缘一的面容。
只要缘一的意愿有一丝动摇,他就会立刻将神之子推回他原本的命定道途。
可面前的神之子非但不退,反而更顺从的贴近一步,仿佛甘愿就这样窒息在他手中。
一种难以言喻复杂到他几欲吐出来的情绪,在严胜的胸腔猛地炸开。
在缘一肺里的空气即将消耗殆尽时,严胜停下纠缠,将气息渡了过去。
脖颈上的桎梏骤然离去,严胜偏过了头,推离了面前人。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猛然灌入,缘一脱力般向前踉跄半步,严胜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他下坠的重心。
缘一的额头抵在严胜肩膀上,剧烈的咳嗽,胸膛急促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气。
严胜也微微平复着呼吸,唇瓣泛着艳丽的光泽,和他冰冷苍白的脸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待到缘一的咳嗽逐渐平稳,严胜推开了他。
缘一被他一推,身躯一动不动,赫眸沉沉望着他,脖颈上是一圈青紫的鲜明刺目的指痕。
严胜盯着缘一,死死盯着他脖颈间青紫的痕迹。
良久,他抬起手,抹去唇边的水渍。
他无视缘一灼灼的目光,径直走向被褥中。
“灭灯,我要睡了。”
缘一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兄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严胜将自己埋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屋内寂静了一瞬,旋即是灯被陡然熄灭,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严胜看着木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叠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继国缘一在他身后跪坐下来,影子完全的笼罩住他的影子,带着一种庞大的压迫感。
严胜懒得理他,又将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灼热的身躯躺下,一点点靠近了他。
大熊收起了所有利爪,心甘情愿的敛起气息,心满意足的靠着兄长的身躯。
严胜感受到他的头发似乎被人摸了一下,旋即传来了他耳熟能详的雀跃声音。
“兄长大人,缘一好高兴......”
严胜低垂着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静止的阴影,月色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是吗。
又高兴了。
缘一高兴就好。
严胜缓缓闭上眼。
天光透过窗棂时,严胜醒了。
他空茫的望着窗边沉浮的灰尘,身体还维持着入睡的姿势。
严胜睁着眼,看着窗棂透在地上的阴影,看那影子一点点被窗缝渗进来的光改变方向。
严胜呆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的转过身子。
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往日熟悉的声音。
严胜这才转过头看向身侧人,旋即微微一怔。
缘一躺在他身侧,双眸紧闭,敛去所有赫灼光华,呼吸平稳。
他本就靠他近,严胜一转身,缘一便像是窝进了他的颈窝里,挨着他的肩膀,墨色带绯的发丝蹭上了严胜的脸颊。
严胜居然对此种景象有些陌生,随即又像是从陈旧的记忆里见过这幅景象。
自严胜重生以来,每一次他醒来,缘一便总是醒着的,像是在警惕什么。
这是第一次,在他醒来后,缘一还在安睡。
像一头收拢了所有利爪与光芒的猛兽,终于在许久的漂泊与寻找后,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睡眠,换得了一场无需惊醒的美梦。
严胜看着这个他追逐,憎恶,嫉妒,又无法挣脱的神子,在此刻毫无神性,只剩下属于胞弟的宁静睡颜。
不。
这不是第一次他看见缘一的睡颜。
严胜倏然间想起沉封在旧时记忆里的事。
很多很多年前,他偷偷带着缘一出去放风筝,两个小小的孩童在草地上狂奔,他牵着缘一的手,缘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玩累了,缘一便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那时的小小严胜在想,长大后,他和缘一会怎样呢?
他想不到,但他想,总归是不会分离的。
严胜偏过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那张熟睡的脸孔上方。
晨光正一寸寸爬上缘一的眉骨、鼻梁、嘴唇,将那些锋利的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虚边。
指尖的影子落在缘一颈间那道青紫的勒痕上,严胜呆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触碰。
缘一无意识的动了动,更深的将额头抵进严胜颈侧的凹陷。
严胜一动不动任他靠着。
他垂眼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裹挟着他。
比恨更尖锐,比那说不出的字眼更沉重。
严胜缓缓转过了头,空茫的眨了眨眼。
天光乍破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喃喃呼唤。
“兄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