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剧中的龙二:第422章 敲山震虎
1945年12月下旬。
华北王马汉山,以北平行营督察处长的名义,在北平东城北兵马司一号举行宴会。
向北平50多名大汉奸发出请柬,在宴会气氛正浓的时候,戴笠突然现身,将宴席上所有人一并逮捕,随即分别押送东城炮局胡同监狱。
当时的华北准备银行行长汪时璟曾送给马汉山一笔巨款,伪北平宪兵司令黄南鹏送给他一幅清宫郎世宁画的《百马图》。
此二人经马汉三的暗示未去赴宴,后经戴笠特许,各自在家中软禁,逮捕汉奸的事宜告一段落。
戴笠在北平“钓鱼”宴捕汉奸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津塘。
那些曾在日伪时期风光无限的官员、商人、帮会头目,此刻如坠冰窟。
他们比北平的同僚更早听到了风声,却也更晚迎来了审判——戴笠在北平动手,意味着津塘的名单,也已经握在了某人手里。
只是何时落网,以何种方式落网,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恐慌催生了最原始的求生欲:砸钱,找关系,买一条生路,或者至少买一个“缓刑”。
军统津塘站,一夜之间门庭若市。
当然,来访者不敢公然出现在灰砖小楼前,而是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将“心意”递到关键人物的手中。
站长吴敬中的书房里,多了几件带着土腥气的青铜器和字画。
送礼的人很懂行,东西不算顶级到扎眼,但绝对是能入吴敬中法眼的真品,附上的“孝敬”金条也恰到好处,足以让他在未来的“审查”中“酌情考量”。
吴敬中抚摸着新得的一尊北魏鎏金铜佛像,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冷与历史的厚重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贪欲得逞的喜色,也无良心不安的愧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敬中,这些东西……”梅冠华有些不安地看着堆在角落的箱子。
“收着吧。”吴敬中打断她,语气平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既然送来了,就是缘分。让人仔细登记,分开存放。北平戴老板抓人,是杀鸡儆猴,也是划出道来了。津塘这边……哼,名单肯定有,就看怎么执行,谁去执行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幽深。
龙二早就通过佟书文递过一份“建议名单”,上面的人,多是些民愤极大、油水已干、或者不识时务挡了路的。这些人,注定是牺牲品。
而另一些“懂事”的、能量尚存的、或者与龙二乃至美军生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则被暗示可以“疏通”。
吴敬中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这份“建议”,既完成上峰任务,又不至于引起太大反弹,顺便……把这些“缘分”稳稳收入囊中。
情报科长办公室里,陆桥山面前的“心意”更具实用性。
金条、美钞、房契、甚至两家位置不错的铺面转让文书。
送礼者深知陆处长不喜张扬的古董,只爱能生息增值的硬通货和产业。
沈之萍默默清点着,低声道:“桥山,这些……烫手。北平那边动静太大,戴老板亲自坐镇,我们若收得太多太显眼……”
陆桥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精明:“戴老板在北平唱红脸,抓一批立威。津塘这边,就需要有人唱白脸,稳一批安人心。郑副局长密电说了,津塘局面复杂,美军在侧,接收未竟,不宜株连过广,引起社会动荡。我们收下的,是“保证金”,是这些人“配合调查、戴罪立功”的诚意。当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名单要分三等。第一等,龙二那边点名要保的,或者跟美军、九十四军有实在生意往来的,钱照收,事缓办,甚至可以暗示他们去走走龙二或周上校的门路。
第二等,可抓可不抓、油水尚可的,钱收下,人暂时不动,观察风向。第三等,民愤大、没靠山、油水也榨得差不多的……登记造册,随时准备交给马奎去立功。”
他要把压力和好处转移一部分出去,更要借机巩固自己的关系网,同时让马奎去当那个得罪人的“刽子手”。
行动队那边,马奎的办公室几乎被各种“心意”塞满。
与陆桥山那里精巧的算计不同,送到马奎这里的,更直接,更粗野:成箱的烟土、码放整齐的银元、直接写明地址的仓库钥匙、还有几个战战兢兢被送来的几个颇有姿色的女人,被受过刑的马奎黑着脸吼了出去。
艹,他自己媳妇那边都摆弄不了,你们还送女人!
“队长,这……这也太多了!”向怀胜看得眼花缭乱。
马奎赤红着眼睛,既兴奋于这从未有过的“丰收”,又焦躁于巨大的风险。
他想起毛人凤“非尔所宜问也”的冰冷电文,想起北平戴笠的霹雳手段。
“妈的,收!为什么不收?”马奎一咬牙,“戴老板抓的是北平的大汉奸,咱们津塘这些,很多是“被迫附逆”,有悔过表现!党国也需要稳定!这些……算是他们赞助的“肃奸经费”!给老子登记清楚,谁送的,送了多少,都记下来!以后……以后再说!”
他决定先吞下再说。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把其中几份分量最重、背景却相对简单的“孝敬”,单独列出,准备“上缴”一部分给吴敬中,以示“尊重”和“共担风险”。
至于那些背景复杂、可能牵扯到龙二或美军生意的,他犹豫再三,决定暂时不动,甚至暗中派人提醒送礼者:“最近风紧,找找别的门路。”
这个“别的门路”,自然指向了龙二和余则成。
余则成陷入了他潜伏以来最艰难的内心煎熬。
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根金条和几张银行本票。
附着的纸条上,写着哀求的话语和某些“陈年旧事”的暗示——送礼者显然研究过他,知道他可能是“念旧情”、“讲规矩”的人。
更让他痛苦的是翠平的反应。
“呸!一个个都是喝兵血、吃民膏的汉奸王八蛋!现在知道怕了?拿这些脏钱买命?党国要是收了这钱放了人,跟那些汉奸有什么两样?迟早要完蛋!”翠平在家里,趁着检查隔墙无耳的空隙,压低声音却怒不可遏地骂着,眼睛瞪得溜圆。
余则成只能沉默。
他不能告诉翠平,这其中有些人,或许真的通过陈伯钧的渠道,间接为西北输送过物资或提供过便利;他也不能说,按照组织的秘密指示,在尽可能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对一些有特殊价值或可争取的伪职人员,可以采取灵活策略。
他更无法解释,自己收下这些“赃款”,一部分是为了维持“贪婪小官僚”的人设不崩,另一部分,则是准备通过秘密渠道转交给老家作为经费——这钱固然脏,但用在急需的地方,或许能减少更多流血。
他只能严肃地警告翠平:“这些话,在家里也不准再说!隔墙有耳!我们现在是余则成和王翠平,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可看到翠平那混合着愤怒、失望和不解的眼神,余则成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与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在内心深处,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的直率和朴素的正义感,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行为的卑琐与无奈。
最终,余则成将大部分金条和本票锁进保险柜,只留下极小一部分,准备“上缴”给吴敬中,并有意无意地透露:“老师,有些人似乎也找到了龙专员那边……学生不敢擅专。”
吴敬中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则成啊,水至清则无鱼。龙二那边……他自有分寸。你管好机要室,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其他事,顺其自然。”
龙二的“分寸”,在于更宏大也更冷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