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密室里，烟雾缭绕。 没有了前厅的喧嚣，这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周建军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指甲盖，他都没察觉。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跟他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几位的家里，都把持着部委或者是国营大厂的实权。 “山河，哥几个今儿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周建军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你看我们表面风光，其实家里老爷子都快愁白了头。” “怎么着？天塌了？”李山河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比天塌了还难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苦着脸说道，“我是轻工局的。现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罐头、暖水瓶、毛巾、毛毯……根本卖不动。国内市场早就饱和了，再放下去，那就是一堆废品。老爷子天天在家里骂娘，说这是国有资产流失。” “我这也是。”另一个胖子接茬，“纺织厂的羽绒服，积压了几十万件。工人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李山河听完，没说话。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苏联物资需求单”，轻轻拍在桌子上。 “巧了。你们当废品的东西，在有人眼里，那是救命的宝贝。” 周建军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是老毛子那边的？” “在那边，一个暖水瓶能换一块手表。一件羽绒服能换一辆摩托车。至于罐头……”李山河伸出一根手指头，“一车皮罐头，能换回一车皮的拉达轿车，或者是重型钢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山河，这账谁都会算。但问题是，怎么运过去？”戴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镜框，“中苏边境现在的贸易管控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车皮那是紧俏货，没有上面的红头文件，咱们连车站都进不去。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政治风险。” “风险？”李山河笑了。 他冲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彪子点了点头。 彪子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桌上。那是盖着苏联远东铁路局鲜红大印的《调度时刻表》复印件。 “我的车皮，不用排队，全线绿灯。”李山河指了指那本册子，语气狂傲，“在哈尔滨，在满洲里，甚至在莫斯科，只要是挂着"山河贸易"牌子的货，就是一路畅通。那边有人接，这边有人送。只要你们有胆子把货拉出来，剩下的事，我李山河包圆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虽然知道李山河有背景，但没想到他的触角竟然伸得这么长，这么硬！ “真能换？”周建军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要是真能把这些积压货换成钢材和汽车，那我们家老爷子非得把我供起来不可！” “这算什么。”李山河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汽车、摩托车，那都是小打小闹。咱们既然要玩，就玩点大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货，我们可以搞点天上飞的大家伙。” “天上飞的？”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说……飞机？” “图-154。”李山河吐出这几个字，“苏联的民航客机。载客量一百六十多人，咱们国内民航现在缺飞机缺得眼珠子都蓝了。只要咱们能弄回来，那就是国家的功臣！”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戴眼镜的青年站了起来，激动的浑身发抖，“你知道一架飞机得多少钱吗？咱们拿什么换？” “五百车皮。”李山河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车皮的轻工业品，换四架图-154。这笔买卖，你们敢不敢做？”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拿卖不出去的罐头和毛巾换飞机？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这又是那么的诱人，诱人到让人愿意为了它去拼命！ “干了！”周建军猛地一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在四九城就能横着走！谁他妈还敢说咱们是靠老子的二世祖！” “我也干了！回去我就让厂里把仓库打开！” “算我一个！我也去筹货！” 一个隐秘而庞大的商业联盟，就在这个烟雾缭绕的密室里诞生了。 李山河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帮眼珠子通红的大院子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网，算是撒下去了。苏联这头即将倒下的大象，他李山河必须在它咽气之前，狠狠地咬下一块最肥的肉。 送走了众人，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二爷披着大衣，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山河：“东家，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飞机这玩意儿，烫手啊。” “烫手才赚钱。”李山河伸了个懒腰，“现在的苏联就是个烂摊子，只要有物资，他们连亲妈都敢卖。咱们这是在帮国家捡漏。” 他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啃猪蹄的彪子：“彪子，给三驴子发个电报。让他告诉安德烈，准备接个大活。另外，让云姨在会所里专门腾出一间房，做"贸易联络处"，专门对接这帮大爷的货源。” 彪子把最后一块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上的油：“二叔，咱啥时候回家啊？我想俺媳妇晓娟了，也想俺家那俩秃小子了。这京城的饭菜虽然精致，但吃着没劲，我想吃俺爹炖的杀猪菜了。” 听到“杀猪菜”这三个字，李山河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北方的星空，那里是家的方向。 “回。”李山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把手头的事儿交代一下，咱们买年货，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