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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亲缘:第326章:姐妹关系,名义与实质上已决裂

冰冷的现实,如同最严酷的法官,最终宣判。当“丽梅时尚”法务部的正式律师函,连同法院的传票副本,由专人送达张艳红那间位于城市角落的、破败出租屋时,最后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彻底破灭,连一点微末的水汽都没有留下。 快递员敲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张艳红正蜷缩在床上,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听到敲门声,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心脏狂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清晰的、来自外界的叩门声了。是房东?是查水表的?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她赤着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不是快递员常见的装扮,更像是……某种公务人员。 不详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她颤抖着手,打开门。男人确认了她的身份,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递给她,让她签收。文件袋上,“丽梅时尚”的标志和法务部的落款,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几乎拿不住。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到地上。文件袋掉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死死地盯着它,仿佛那里面装着择人而噬的毒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鼓起毕生的勇气,颤抖着手指,撕开封口。厚厚的、印着公司抬头的信纸滑了出来,上面是冰冷、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法律措辞。关于“新城项目”核心商业机密泄露事件的调查结果摘要,关于她的行为被认定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构成重大过失及主观恶意”,关于公司因此遭受的、初步估算高达数千万的巨额经济损失的罗列,以及,最核心的内容——公司正式决定,就此事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她的民事赔偿责任,并要求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传票副本上,清晰地印着开庭日期和法院地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的眼睛,刺入她的脑海。那不再是内部通告,不再是停职调查的含糊其辞,而是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指控和追索。天价的赔偿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瞬间喘不过气。那不仅仅是数字,那是一道枷锁,一副镣铐,将她未来的人生,牢牢地钉死在了耻辱柱和债务的深渊里。 她以为,被开除,被断绝联系,被家人唾弃,已经是惩罚的尽头。现在她才知道,那仅仅是开始。韩丽梅,她的“姐姐”,用最合法、最冷酷、也最彻底的方式,给了她最后一击,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诉讼,赔偿,法律责任……这些字眼,对于曾经也算事业有成的她而言,并不陌生,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被告”和“被追索人”的身份,与它们紧密相连。 这不是韩丽梅个人的报复,这是“丽梅时尚”这家公司的正式法律行为。但这其中,难道没有韩丽梅的个人意志吗?那封律师函,那些措辞,那毫不留情的追索力度……张艳红仿佛能看到,韩丽梅坐在她那间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签署同意启动法律程序的文件,用她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亲自为自己的“妹妹”,画上了法律的、也是情感的,彻底终结的句点。 “姐妹”。这个词,如今听起来,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可笑。她们之间,那点基于养父恩情而建立的、本就脆弱不堪的、名为“姐妹”的纽带,在这份冰冷的法律文书面前,被碾得粉碎,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从今往后,韩丽梅是“丽梅时尚”的董事长兼总裁,是高高在上的权力掌控者,是冷酷无情的商业对手,是必须将她这个“叛徒”和“罪人”钉在耻辱柱上、以儆效尤的裁决者。而她张艳红,只是一个即将面临诉讼、前途尽毁、负债累累的失败者,一个需要为自己愚蠢行为付出一切代价的可怜虫。 那点曾经共同生活、彼此扶持的记忆,那些深夜的长谈,那些工作上的指导,那些偶尔流露的、或许是她一厢情愿理解的温情……在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原来,所谓的“姐妹情分”,在原则、利益和背叛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比不上那几张印着冰冷法律条文的A4纸有分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是在一次公司年会的私下场合,有人半开玩笑地对韩丽梅说,她对张艳红这个“妹妹”真是照顾有加。韩丽梅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在公司,她首先是张经理,是“丽梅时尚”的员工,然后才是其他身份。”那时她听了,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甚至隐隐有些失落,觉得韩丽梅过于公事公办。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场面话,那是韩丽梅一贯的、泾渭分明的原则。只是她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以为那层“其他身份”,真的能成为她肆无忌惮的护身符和保护伞。 多么天真,多么愚蠢!她亲手将这份侥幸,变成了刺向自己、也刺向对方的、最锋利的匕首。 “姐妹关系,名义与实质上均已决裂。”这句话,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上,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刻在了她与韩丽梅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已深不可逾的鸿沟之上。 名义上,她们不再是姐妹,甚至不再是前上司与下属,而是原告与被告,是追索者与被追索者。那道法律程序的启动,就是最正式、最彻底的切割宣言。 实质上,她们之间最后那点藕断丝连的情感牵连,也在这份律师函和传票面前,被彻底斩断。再无转圜可能,再无回旋余地。韩丽梅用行动告诉她:背叛,就要付出代价,任何私人的、过往的情分,都不足以抵消这代价的万分之一。从今往后,她们是彻底的陌路人,甚至,是站在对立面的、需要被彻底清除的障碍。 张艳红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眼眶里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绝望、更窒息的悲伤。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誉,失去了家人,如今,连最后一点与过往美好、与这个世界尚存一丝温暖联结的身份——“韩丽梅的妹妹”,也彻底失去了,并且是以一种如此不堪、如此屈辱的方式。 她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的、破碎的娃娃,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和填充物,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冰冷的躯壳。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两色,黑的,是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未来;白的,是那几张冰冷的、印着黑色字体的法律文书,像招魂的幡,在她眼前不断晃动。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隐约。但那一切,都离她无比遥远,与她再无瓜葛。她被彻底流放出了正常的世界,流放出了“韩丽梅妹妹”这个曾经赋予她光环、如今却成为她耻辱烙印的身份所关联的一切。她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被钉在名为“背叛者”的耻辱柱上,接受着命运和法律,或许还有她曾经最敬爱、如今最恐惧的“姐姐”,最无情、最彻底的审判。 那摞沉重的文件,静静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个无声的、残酷的**,为她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一切,画上了终点。也像一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她与过去、与那个曾被她视为“姐姐”和“天空”的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一边是阳光下的秩序与法则,一边是她所在的、永无止境的黑暗与惩罚。 姐妹?呵。从今往后,只剩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