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亲缘:第325章:丽梅拒绝一切为艳红求情的声音
“丽梅时尚”总部,总裁办公室。午后阳光透过巨幅落地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将室内昂贵而简洁的现代家具映照得愈发冷硬。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氛系统释放的、清冽而提神的雪松与海洋气息,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个人情绪。这里是一切决策的中心,是风暴的风眼,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秩序。
韩丽梅端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背脊挺直,像一尊无懈可击的雕像。她刚刚结束一个关于“新城项目”B方案推进的紧急视频会议,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被她精致的妆容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完美覆盖。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助理周薇。
“韩总,前台说,有位自称是张艳红……女士大学同学的苏小姐,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于……关于张艳红的。”周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但在提及那个名字时,还是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韩丽梅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告诉她,我没有时间接待没有预约的访客,尤其是与公司当前调查事务相关的人员。如果她有任何关于此事的信息,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法务部的同事会与她接洽。”
“是,韩总。”周薇应下,没有多问一句。
几分钟后,内线再次响起。“韩总,那位苏小姐……她说她不是来提供信息的,是……是想以老同学的身份,替张艳红向您求个情。她说张艳红现在处境很不好,希望您能看在昔日情分上,高抬贵手,至少……至少给她留一条活路。”
求情。又是求情。韩丽梅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倦。自张艳红的事情曝光以来,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试图为她说情的声音,从未彻底断绝。有拐弯抹角打听的,有试图从“亲情”、“旧情”角度劝说的,甚至还有想用利益交换的。每一次,都被她以最坚决、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挡了回去。
“周薇,”韩丽梅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转告她,也转告所有可能存有类似想法的人:张艳红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度,触犯了法律底线,给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丽梅时尚”对此事的态度,早已在内部公告和对外声明中明确表达——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公司原则和法律问题。没有任何情分,可以凌驾于原则和法律之上。请她离开,否则,让保安处理。”
“明白了,韩总。”周薇的回答干脆利落,立刻执行。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韩丽梅将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中,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此刻幽深的眼底。
她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大学同学”的求情。她拒绝的,是所有试图模糊是非、混淆黑白的杂音,是所有人情世故对规则底线的侵蚀,更是她自己内心深处,那偶尔会悄然浮现的、名为“不忍”的软弱。
她知道张艳红现在的处境必定艰难。那个被她暗中安排、定期汇报的人,虽然只提供最基本的情况——“已搬离原公寓,租住在城西老区某旧楼”、“深居简出,暂无异常动向”、“基本生活无虞”——但寥寥数语,已足够勾勒出一幅落魄凄凉的图景。城西老区,旧楼……那样的环境,与张艳红曾经习惯的、由她提供的生活,不啻天壤之别。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曾在她心头掠过,但立刻就被更强烈的、冰冷的怒意和失望所覆盖。
同情?怜悯?不,她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对背叛者的仁慈,就是对忠诚者的残忍,是对公司数千名员工的不公,更是对她所捍卫的原则和秩序的嘲讽。张艳红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必须由她自己承担全部后果。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要求她韩丽梅“高抬贵手”。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一次,是投资部总监,一位在公司效力多年、颇受尊重的元老。“韩总,方便说两句吗?关于……张艳红的事。”
韩丽梅眼神微凝。这位总监为人持重,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刻来电,目的不言而喻。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无波:“李总监,请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韩总,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多嘴。但张艳红……毕竟在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她犯下大错,固然不可原谅,但……法律上的追责,公司是否可以考虑……适度?她还年轻,如果真背上巨额赔偿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辈子可能就毁了。是不是……可以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适度?改过自新?韩丽梅的眼底瞬间结冰。连公司内部的元老,都开始被所谓的“情面”和“惋惜”动摇了吗?这绝不是好兆头。
“李总监,”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透过电波传递过去,“首先,感谢你对公司员工的关怀。但请明确一点:张艳红的行为,不是普通的“犯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背叛”和“犯罪”!她利用职务之便,泄露核心商业机密,给公司造成的是数千万乃至可能上亿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这关系到公司的生存底线,关系到所有股东和员工的切身利益!”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适度”?对这样的行为谈“适度”,就是对其他恪尽职守员工的极大不公!“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靠施舍得来的,是要靠她自己用行动去争取,用余生去忏悔!公司的法律追责,不是为了毁掉谁,而是为了维护最基本的公平正义,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丽梅时尚”的规则和底线,不容侵犯,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曾经的老员工,包括……所谓的“自己人”!”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李总监,你是公司老人,更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公司的立场和我的态度,非常明确,绝无更改可能。请你,也转告其他可能还有类似想法的人,把心思都放到项目补救和公司发展上来,不要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动摇军心!”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良久,李总监才涩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是,韩总。我明白了。是我……糊涂了。抱歉。”
“做好你分内的事。”韩丽梅说完,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一股无名火在胸腔内窜动。连公司内部的高管都开始动摇,可见“人情”这张网,试图束缚原则的力量有多大。她必须用最强硬的态度,将这苗头彻底掐灭。
这还远未结束。下午,一位与韩家有些交情、在业界颇有威望的长辈,通过私人关系,将电话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机上。对方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大意是张艳红毕竟年轻,是一时糊涂,如今已付出惨痛代价,希望韩丽梅能念在已故养父韩建国的情分上,得饶人处且饶人,给那孩子留一条生路,也算为韩建国积德。
这一次,韩丽梅没有立刻反驳。她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陈伯伯,感谢您还惦记着家父,也感谢您的好意。但这件事,没有情面可讲。正因为家父一生正直,最重规矩,我才更不能辜负他的教诲,让私情凌驾于公义之上。张艳红犯的错,触及的是公司存亡的底线。如果我今天为她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心存侥幸,公司的规矩就形同虚设,家父留下的基业,就可能毁于一旦。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我想,九泉之下的家父,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我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至于“生路”……路是自己走的。她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那条路上所有的后果。我能做的,就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国家的法律法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也不会去做任何超出原则的事情。请您理解,也请您不要再为此事费心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终究没再说什么。
傍晚,韩丽梅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某位早年曾与“丽梅时尚”有过合作、如今已半退隐的商界前辈的邮件。邮件写得很委婉,但核心意思依旧是为张艳红转圜,希望韩丽梅“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要赶尽杀绝,以免外界议论过于严苛,有损其“仁德”之名。
韩丽梅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移动鼠标,将这封邮件直接拖入了垃圾箱,甚至没有回复。仁德?对背叛者的“仁德”,就是对忠诚者的“不仁”。外界的议论?她韩丽梅行事,何曾需要看外界的脸色?她树立的是规矩,捍卫的是底线,不是沽名钓誉的“仁德”之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办公室外的员工们早已下班,整层楼只剩下她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派繁华盛景。而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但挺直的脊背,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
拒绝所有求情的声音,并非易事。那些声音背后,代表着不同的人际关系、不同的立场考量,甚至有些确实带着几分“好意”。每一次拒绝,都可能意味着关系的疏远,可能被贴上“冷血无情”的标签。但她别无选择。
她是韩丽梅,是“丽梅时尚”的掌舵人。她必须用最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心那可能存在的、一丝一毫的动摇和脆弱。对张艳红,她可以暗中确保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那是她对自己内心、对养父旧情最后的一点交代。但在明面上,在原则问题上,她不能,也绝不会退让半分。
这不仅仅是为了惩罚张艳红,更是为了震慑所有可能心怀不轨的人,为了凝聚公司涣散的士气,为了向外界展示“丽梅时尚”不容侵犯的决心。用绝对的原则和铁血的手段,筑起一道无人可以逾越的防火墙。这道墙,必须坚固,必须冰冷,必须毫无缝隙。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同样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凝固,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绝不姑息。”她对着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目光锐利,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温度。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在她深沉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映照出一片不容动摇的、属于上位者的决绝风景。所有试图为张艳红求情的声音,在这片风景面前,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半分她想要的涟漪,只留下更深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