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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亲缘:第323章:联系家人寻求安慰,反遭嘲讽

被韩丽梅以最彻底、最沉默的方式彻底隔绝出她的世界,如同最后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绳索,无声地、决绝地崩断了。张艳红在那间冰冷、昏暗、散发着霉味的小单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枯坐了不知多久。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一片在绝望的漩涡中打转的枯叶,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支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也变得模糊。只有胃部传来的、细微但持续不断的绞痛,和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渴,才提醒着她,这具躯壳还活着,还在承受着痛苦。 终于,在某个意识稍微清晰一点的时刻,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幽幽地亮起——家人。对,她还有家人。血脉相连的家人。父母,兄长。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沦落到何种地步,他们总归是她的亲人,是她在世上最后的、天然的避风港。他们或许会骂她,会责怪她,但终究……终究不会像韩丽梅那样,将她彻底拒之门外,彻底从生命里删除吧?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本能,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一点活动的力气。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那个摇摇晃晃的书桌前,拿起那部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细纹的手机。屏幕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她与外界之间。 她首先想到了母亲。从小到大,母亲虽然懦弱,总是听父亲和哥哥的,但对她也并非全无温情。记得小时候生病,母亲总会偷偷给她煮一碗加了红糖的姜茶;后来她考上大学,母亲也曾背着父亲,塞给她一点皱巴巴的私房钱,让她在外面别太苦着自己。那些细碎的、被父亲和兄长的强势所掩盖的、属于母亲的微弱关怀,此刻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暖意来源。 她找到母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依旧颤抖得厉害。这一次,不再是面对韩丽梅时那种混杂着恐惧、敬畏和渴望的复杂心情,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原始的对亲情温暖的渴望。她会接吗?听到自己的声音,会心疼吗?哪怕只是骂她几句,哪怕只是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也好过这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心焦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母亲。声音有些尖利,带着一种不耐烦,是嫂子。 张艳红的心猛地一跳,嗓子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嫂、嫂子?是我,艳红。妈……妈在吗?我想跟妈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嫂子那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怒气:“张艳红?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张艳红头上,让她瞬间耳鸣,眼前一阵发黑。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啊?!”嫂子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喷射过来,语速又快又急,充满了怨愤,“你哥差点被你害死!他在那边的工作都差点丢了!人家一听他是你哥,是那个吃里扒外、泄露公司机密的张艳红的哥哥,眼神都不对劲!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妈整天哭哭啼啼,门都不敢出!家里电话都快被人打爆了,都是来打听你那些破事的!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张艳红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想说我也是被骗的……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嫂子那连珠炮般的指责,将她最后一点试图倾诉、寻求理解的念头,也打得粉碎。 “你现在打电话回来想干什么?啊?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连累我们?”嫂子的声音充满了警惕和鄙夷,“我告诉你张艳红,门都没有!你哥说了,从今往后,就当没你这个妹妹!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闯了大祸的瘟神!你别再打电话来了,听见没有?再打来,我们就换号码!晦气!” “嫂子,我……我只是想跟妈说句话……”张艳红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妈不想跟你说话!听见你声音她就犯病!”嫂子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警告你,离我们远点!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别想再拖累我们一家子!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艳红的心里。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张艳红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冻住了。嫂子那充满厌恶和撇清关系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瘟神……晦气……连累……滚…… 原来,在家人眼里,她已经不是那个曾经让他们脸上有光、能补贴家用的女儿/妹妹,而是一个带来灾难、需要立刻切割、唯恐避之不及的“祸害”。他们关心的,不是她经历了什么,不是她此刻的处境,不是她的痛苦和悔恨,只是她给他们带来的麻烦和“丢脸”。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弯下了腰,大口喘着气。可这还不够。那点残存的、可悲的执念,驱使着她,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是一家之主,虽然严厉,虽然重男轻女,但总归是父亲。或许……或许父亲能说句稍微公道点的话?哪怕只是问她一句“现在怎么样”? 父亲的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张艳红几乎要放弃时,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父亲那熟悉的、略带威严的声音,而是母亲那带着浓重哭腔、颤抖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喂?谁、谁啊?” “妈……是我,艳红。”听到母亲的声音,张艳红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妈……我好难受……我好后悔……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母亲似乎也哭了,但她的哭泣是压抑的、惊慌的,甚至带着哀求:“艳、艳红啊……你……你怎么还打电话来啊……你爸知道了要气死的……你嫂子刚都跟我们说了……你、你快别哭了,妈也……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妈,我就想听听您的声音……我好怕……我好后悔……”张艳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泣不成声。 “艳红,听妈的话,”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你、你别再打电话回家了……你爸和你哥都说了,不能跟你再有联系……你……你自己在外头,好好的……妈……妈也没办法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无助和逃避,仿佛生怕被人发现她在接这个电话。 “妈!妈您别挂!求您了,我就说几句……”张艳红急切地哀求。 “艳红啊,你……你保重吧……妈……妈得去给你爸熬药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下了心,“你……你好自为之啊……” 电话再次被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这一次,连母亲,她最后的、唯一的、微弱的希望,也选择了放弃。那声“好自为之”,听起来不像祝福,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划清界限的诀别。 张艳红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粗糙的墙壁,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她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血脉至亲。在利益和脸面面前,不堪一击。她成了家族的污点,需要被立刻清除出去的毒瘤。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没有人问她一句“你现在住哪里?”“吃饭了吗?”“冷不冷?”。他们只关心她有没有“连累”他们,只急于和她划清界限,将她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驱逐出去。 巨大的悲凉和讽刺,如同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她曾经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至少还有家人,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称之为“家”的地方。现在她才明白,那个“家”,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过她。她只是他们眼中一个有用的、可以带来好处的女儿/妹妹,一旦失去价值,甚至带来麻烦,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她忽然想起,当初哥哥张伟怂恿她、撺掇她,用那些“一家人”、“血浓于水”、“帮家里就是帮自己”的话术,让她去探听、去透露公司的信息时,她是何等的犹豫,却又何等地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和赞许。现在想来,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她就像一个被人用亲情和利益编织的诱饵,一步步引入陷阱的傻瓜。而如今,当她身陷囹圄,那些曾用诱饵引她入彀的人,却第一个跳出来,斩断绳索,生怕被她拖下水。 恨吗?恨哥哥的自私贪婪,恨父亲的冷漠无情,恨母亲的懦弱逃避,恨嫂子的刻薄势利?当然恨。可这恨意之下,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恶和绝望。是她自己愚蠢,是她自己贪婪,是她自己软弱,是她自己将刀子递到了别人手里,然后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能怪谁呢?最终,只能怪自己。 她就这样呆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窗外的光线,从昏暗到彻底黑暗,她毫无所觉。胃部的绞痛和喉咙的干渴,似乎也麻木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自己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声,和心底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荒芜。 试图从家人那里寻求安慰的念头,就像最后一根试图将她拉出深渊的稻草,不仅没有拉她上去,反而让她看清了深渊之下,是更深的、名为“众叛亲离”的绝壁。她最后的退路,最后的幻想,也被这通电话,被那些毫不掩饰的嫌弃、推诿和冷漠,彻底斩断了。 从此,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破败的角落,背负着洗刷不掉的污名和可能到来的法律制裁,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血缘至亲,都对她关上了门,投来了鄙夷和驱赶的石块。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将她彻底浸染、吞噬。她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