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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亲缘:第322章:联系方式被拉黑,联系不上姐姐

在昏暗简陋的单间里捱过了最初几天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后,一种近乎本能、或者说源自绝望深处最卑微的渴望,如同黑暗中顽强滋生的苔藓,开始在张艳红冰冷死寂的心底,悄悄探出头来。这渴望并非奢求原谅,更不敢幻想回到从前,它简单、卑微到可怜——她只是想……听听韩丽梅的声音。 哪怕只是几句冰冷的斥责,哪怕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通知,哪怕只是让她彻底死心的最后宣判……她只是想,再联系上那个曾经被她叫做“姐姐”的人。在失去工作、失去名誉、失去家人、失去所有之后,在独自蜷缩在这散发霉味的角落,被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日夜啃噬之时,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可能徒劳,甚至可能带来更深的伤害,却依旧无法抑制地疯长。 也许,在心底最深处,她还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幻想:会不会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和决绝之后,韩丽梅的气消了一些?会不会愿意听听她此刻的处境,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对旧日那点微薄情分的最后一点怜悯?她不敢想“帮助”,只敢卑微地祈求“倾听”,哪怕只是对着忙音,或者冰冷的电子提示音,说一句“对不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制不住。在一个天色依旧阴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的时刻,张艳红从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坐起来,动作因为长久的僵卧而显得迟缓。她摸索着找到充电器,给那部屏幕已经布满细微划痕、电量早已耗尽的手机充上电。手机是旧款,当初用年终奖买的,如今看来已显过时,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她不敢看任何新闻,不敢登社交软件,甚至不敢看未接来电和短信——她知道,除了催缴通知和可能的、来自警方的传唤,不会有任何她想看到的消息。 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显示着满格信号。这微弱的电子光芒,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竟显得有些刺眼。她盯着那熟悉的桌面壁纸——一张多年前和养父韩建国的合影,那时她还梳着马尾,笑容无忧无虑——心脏骤然紧缩,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按熄屏幕,不敢再看。 在黑暗中又枯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光线似乎又暗淡了几分,她才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入刀山火海般,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点开通讯录,那个被置顶、标注为“姐姐”的号码,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这个号码,她曾拨打过无数次,汇报工作,分享琐事,甚至只是闲聊。每一次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无论是严肃的,温和的,还是略带疲惫的,都曾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是她奋斗的动力,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坚实的依靠。 而如今,这个号码,成了她心底最深、也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她盯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久久不敢落下。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次在总裁办公室里,韩丽梅那张冰冷、失望到极点的脸,和她那句斩钉截铁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勇气。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名为“无路可走”的绝望,又推着她,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会接吗?接了会说什么?自己又该说什么?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然而,仅仅响了两声,那单调的等待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色彩的女声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通话中?张艳红愣了一瞬,心头掠过一丝极其渺茫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也许……她真的在忙?也许……再等等? 她挂了电话,强迫自己等待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无比漫长,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它看穿。十分钟后,她再次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这一次,连“嘟”声都没有了。那个冰冷的女声几乎在拨通的瞬间就响了起来,语速更快,更清晰,也更决绝:“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通?是信号不好?还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的血液瞬间凉透。不,不会的……也许……也许是巧合。她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敢去验证那个最坏的可能。 她转而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带着韩丽梅证件照(尽管是多年前的)的头像,依旧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的最顶端。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被停职调查前,她发过去的一份文件,韩丽梅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那之后,再无联系。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着,输入,删除,再输入。最终,她颤抖着打出一行字:“姐姐,是我。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现在……很不好。你能……接我电话吗?就一分钟,行吗?” 检查了几遍,没有错别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她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没有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出去了!那一瞬间,她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微弱的雀跃,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但这份雀跃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紧随而来的、更加沉重的恐惧所取代——她会看到吗?她会回复吗?哪怕只是一个“滚”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任何回复。对话框里,只有她自己发出的那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不,也许她在忙,没看到。也许她看到了,不想回。再等等,再等等…… 她像着了魔一样,每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去看一眼手机。可对话框始终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头像沉默着,像一尊冰冷的神祇,俯瞰着她的卑微和可笑。 也许……发个语音?文字太冰冷,听不到语气。也许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听到她真心的忏悔,姐姐会有一点点心软?这个念头如同毒草,诱使她再次点开对话框,按下了语音键。可对着话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地松开了手指,那条空白的语音没有被发送。 文字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她像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四处碰壁。邮箱!对,还有工作邮箱!她以前经常用工作邮箱给韩丽梅发报告。也许……也许她还会看工作邮箱? 她几乎是扑到那个老旧的、吱呀作响的书桌前,打开那台同样老旧、运行缓慢的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熟悉的、带着“@li”后缀的公司邮箱。页面加载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的耐心。 终于登进去了。收件箱里塞满了各种未读邮件,有系统通知,有广告,有来自前同事(也许已经不再是了)的、措辞谨慎的询问,还有来自法务部的、正式得令人心寒的函件。她不敢细看,颤抖着手,点开了“写新邮件”。 收件人栏,她熟练地输入了那个铭记于心的邮箱地址。主题,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两个字:“姐姐”。 正文,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无数的话语拥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道歉显得苍白无力,解释已经失去意义,求助更是痴心妄想。最终,她只打出了寥寥数语: “姐姐,我是艳红。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后悔。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求你了。”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语无伦次,卑微到尘埃里。她不敢再看,怕多看一眼就会失去发送的勇气,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页面刷新了一下,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自动回复的提示框: “发送失败。该邮箱地址不存在或已停止使用,邮件无法送达。” 不存在?已停止使用? 张艳红呆呆地看着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大脑一片空白。工作邮箱……也被注销了吗?是了,她被开除了,公司所有的权限,包括这个邮箱,肯定都被第一时间收回了。她竟然还傻到用这个邮箱去联系她……真是可笑,可悲。 不,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公司总机!她知道总裁办公室的直线!以前她经常用那个号码联系周薇或者直接找韩丽梅。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她用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悦耳但模式化的公司彩铃,然后是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您好,丽梅时尚。” “您、您好,”张艳红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请、请帮我转接总裁办公室,我找韩总。”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前台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带着公式化的警惕。 “我……我是……”张艳红卡壳了,她该说谁?说“张艳红”吗?这个名字现在在公司里,恐怕比瘟疫还让人避之不及。“我姓张,是……韩总的……亲戚。有急事找她,麻烦你……” “抱歉,”前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韩总吩咐过,没有预约的来电一律不接。如果您是韩总的亲戚,请直接联系韩总本人或她的助理周小姐。抱歉,我帮不了您。” “等等!我真的很急,你就说……”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客气地挂断了。忙音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着她的耳膜。 亲戚。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她这个“亲戚”,已经成了韩丽梅明令禁止接听的、需要过滤掉的“麻烦”了。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电话被拉黑,微信石沉大海,工作邮箱注销,公司总机拒接……韩丽梅用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删除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缝隙,不给她任何一点卑微的、试图靠近、试图道歉、甚至只是试图听到她声音的机会。 这比直接面对她的怒火,更让人绝望。这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摧毁力的拒绝。它宣告着,在韩丽梅那里,张艳红这个人,连同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抹去,不值一提,甚至连被憎恨、被斥责的资格都没有了。她成了一个被屏蔽的、无关紧要的噪音,一个需要被前台过滤掉的“麻烦”。 张艳红握着早已因为长时间通话而微微发烫的手机,无力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机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像她此刻布满裂痕的心。 黑暗,彻底吞噬了这间简陋的单间,也吞噬了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联系不上,永远也联系不上了。那个她曾经最依赖、最敬畏、也最想成为的人,用最现代化的、也是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放逐出了自己的世界。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空洞。原来,被彻底抛弃、被彻底隔绝、被当作从未存在过的感觉,是这样的。比被骂、被打、被当众羞辱,更加令人窒息,更加令人绝望。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璀璨的光芒却照不进这间位于城市最不起眼角落的、昏暗的小屋。那些光芒属于别人,属于那些在正常轨道上生活的人们。而她,张艳红,已经彻底沦为了被那光芒遗弃的、蜷缩在黑暗里的影子。 连一声“对不起”,都失去了送达的路径。这大概,就是对她背叛最彻底、也最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