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1979:我带全家顿顿吃肉:第601章 内部解决
赵副厂长一张圆脸通常总是挂着看似和气的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却精光闪烁。
他笑眯眯地看着刘厂长,语气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
“老刘,这是要亲自去迎接咱们厂的大功臣啊?别急嘛,我都安排妥当了。”
刘厂长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去找我侄子了解下具体情况。”
“情况我都掌握清楚啦!”赵副厂长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刘厂长的胳膊:
“五十头山羚羊,这可是解了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小刘这次立了头功!”
“我已经让保卫科派了人跟车一起去,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么多肉,价值不小,路上可不能出半点岔子。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为工厂利益殚精竭虑的姿态。
刘厂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赵德明这是不给他单独和侄子沟通的机会。
生怕他问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内情,或者从中作梗。
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暗地里却已是剑拔弩张。
空降的厂长与本土升迁无望的副厂长,之间的矛盾几乎摆上了台面。
这次肉食危机,赵德明前期没少暗中推波助澜。
本想借此将刘厂长逼走,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刘采购。
眼看就要让刘厂长扭转败局,他怎能不心急?
他必须亲自去现场看个究竟,确认这五十头羊是真实存在的,否则他寝食难安。
“老赵考虑得周到。”刘厂长勉强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硬,“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我也正好看看,我这不成器的侄子,这次是走了什么大运,也算是为咱解了燃眉之急。”
“同去,同去!”赵副厂长热情地揽住刘厂长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带着他往楼下走。
厂区空地上,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股股白烟。
保卫科挑选的十几个精干小伙,背着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神情肃穆地站在车旁。
刘采购则被“请”到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楼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钱的信封,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原本只想悄悄散布个假消息,借刀杀人。
没承想事情会闹到全厂皆知,两位厂长亲自压阵,保卫科荷枪实弹护卫的地步!
这要是到了陈家屯,谎言当场就会被戳穿。
到时候……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刘厂长看到侄子那副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模样,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他刚想开口把侄子叫到身边问几句话,赵副厂长却抢先一步,拉开车门。
他无比热情地一把握住刘采购冰凉的手,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采购!好样的!虎父无犬子……啊不,是虎叔无犬侄啊!这次你可是救了咱们全厂!”
“等回来,必须开全厂大会给你庆功!表彰!奖励也绝对亏待不了你!”
这番做派,既把刘厂长架在了火上,也彻底堵死了刘采购临时改口的退路。
周围的工人和保卫科干事们都投来敬佩和期待的目光。
“走吧!出发!早点把肉拉回来,让工人们踏踏实实过年!”
赵副厂长不由分说,拉着刘采购就钻进了驾驶楼,并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显然早得了吩咐,立刻挂挡起步。
刘厂长刚想跟着上这辆车,卡车却已经缓缓开动了,黑灰色的尾烟喷了他一身。
“老刘,你坐后面那辆!”
赵副厂长从车窗探出头,笑着喊道,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厂长气得脸色铁青,胸脯起伏,却无可奈何,只能快步走向后面一辆卡车。
车队驶出罐头厂大门,卷起一路尘土。
头辆卡车的驾驶楼里,空间狭小,混杂着汽油、烟草和人体汗液的味道。
车辆驶出县城,驶上那条熟悉的颠簸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卷起干燥的黄土,车身随之不规则地摇晃。
就在这颠簸之中,赵副厂长脸上那原本热情洋溢,如同焊上去般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身边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刘采购。
声音不高,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刘采购,事到如今,这车里就我们几个,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刘采购吓得浑身猛一哆嗦,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差点滑落。
他嘴唇翕动,还没想好如何措辞,赵副厂长已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天过海?!谎报军情,欺骗全厂上下,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掂量过没有!”
“一旦到了地头,根本拿不到肉,那一百多号眼巴巴等着这点油星子过年的工人,他们的怒火,你担待得起吗?!”
“到时候,别说你叔叔保不住你,就是他自己的位置,也得被你活活拖下水!”
“你这是在玩火!自取灭亡!”
这番连吓带诈,字字如重锤,彻底砸垮了刘采购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平日里仗着叔叔的势在厂里咋咋呼呼,耀武扬威,自认为是个角色。
此刻,在赵副厂长毫不留情的逼视,以及冰冷的话语下,只觉得头晕目眩。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肯定是有人盯了我的梢,打电话告密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
“赵厂长,我……我不是存心的……那个……那个叫做陈冬河的猎户,他……他手里真有羊!”
“五十头,只多不少!一个走运的泥腿子……”
他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失言,慌忙改口。
“不!不是!我是说,那个农民……那个老乡……只要……只要把钱拍给他,价格给得足足的,他没道理不卖!”
“我……我这也是想给厂里分忧,想赶紧把事办成啊……”
“哦?”赵副厂长眼神微眯,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陈冬河?手里有羊?”
“那你之前跟马主任,跟我和你叔叔汇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那边已经答应卖了,只等我们去拉,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
刘采购汗出如浆,额前的头发很快被打湿,黏在脑门上,更显得狼狈。
他支支吾吾,再也编不出能圆谎的词句。
赵副厂长看着他这副脓包样子,心里彻底有了底,一股混合着鄙夷和庆幸的情绪涌了上来。
鄙夷的是,刘厂长精明一世,怎么有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
庆幸的是,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抢先一步捏住了对方的命门。
刘厂长亲手树立起来的这个“大功臣”,眼看就要变成插破天的“大娄子”了。
车厢内,气氛一时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零件颠簸发出的“哐当”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和怦怦的心跳声。
赵副厂长靠在微微弹跳的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一片白茫茫的田野,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了这丝痕迹,转而换上一副冰冷肃穆的面孔,重重冷哼一声,声音在狭小且充满汽油味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那是我们的农民兄弟,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基础力量!”
“你居然敢说他们是泥腿子、乡巴佬?!”
“刘采购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商品粮,就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兄弟高人一等了?”
“这种脱离群众的思想,要不得!非常要不得!”
他一边斥责,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此事若处理得当,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或许还能……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旁面如土色的刘采购,心中冷笑。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哼!”
赵副厂长发出一声冷哼,继续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砸在刘采购心上:
“你知不知道,人家手里攥着五十头山羚羊!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哪个厂子不缺肉?这年头,计划内的肉食配额层层克扣,到了咱们厂还能剩多少?!”
“这计划外的肉源,那就是救命的稻草!人家愿意卖,那是情分,那是恩情!”
“别说三块钱一斤的毛重价格,就算是再涨个五毛一块,甚至更多,你看看县里那些有矿的、林场那些能赚外汇的单位,哪个不是抢破头?”
“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采购员在这里挑三拣四,还给人甩脸子看?!”
他越说越气,也是越说越心惊,后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刘采购!如果就因为你这恶劣态度,导致这批肉黄了,咱们厂一百多号工人年关吃不上肉。”
“闹将起来,上面追查下来,给你定个破坏生产,影响工人团结,破坏工农联盟的罪过,把你拉去打靶,你都死得不冤!”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采购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瞬间糊了满脸。
也顾不得擦,带着哭腔死死抓住赵副厂长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赵厂长!赵副厂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会说话!”
“求求您,看在……看在我叔叔的面子上,帮帮我,拉我这一把吧!我不能被打靶啊……”
赵副厂长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再看那混合着灰尘的涕泪沾到自己崭新的棉袄袖子上,心里更是腻歪恶心到了极点。
他猛地甩开刘采购的手,厉声喝道:
“放开!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现在光是哭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司机喊道:
“老王,靠边停车!让后面车上的刘厂长立刻过来!快!”
司机老王同样脸色铁青。
他家里也指着厂里发福利过年,原本听说搞到肉了,心里还踏实不少。
没想到临门一脚出了这么大纰漏。
他重重啐了一口,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歪斜着停在了尘土飞扬的路边。
后面卡车上,刘厂长正飞快的思索着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将要出现的危机。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他身子猛地前倾,额头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他皱着眉头下车,刚想询问司机怎么回事,就看到前面车旁,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而赵副厂长则面沉如水,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刘厂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老刘!”赵副厂长根本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抢先发难,语气又快又急:
“我差点被你这位好侄子给坑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蠢事?”
“他把咱们全厂工人过年的指望,都给得罪光了!”
刘厂长的心直往下沉,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侄子虚报了情况,根本没什么五十头山羚羊。
若是如此,空欢喜一场的工人们能生撕了他们。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跨前一步,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采购的脸上,瞬间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畜生!”
刘厂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有半句假话,我……我现在就替你爹娘清理门户!”
刘采购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看到叔叔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将如何在陈家屯找到陈冬河,如何嫌弃价格高,如何出言不逊摆架子,如何被对方冷落晾在一边,以及最后那句色厉内荏的“等着瞧”的威胁,全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