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第154章 踏境缅北
李牧尘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赵德胜道:“我要下山一趟,短则十日,长则月余。观中事务,依旧由你主持。”
“观主要下山?”赵德胜闻言一愣,随即想到昨日那位神色凄惶的王姓妇人,心中了然,“是为了那位王居士的独子之事?”
李牧尘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如常:“既已接下这段缘法,自当有始有终。”
赵德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虽不知缅北具体情况,但从昨日那妇人的惊惶悲恸和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那绝非善地。观主道法通玄,他亲眼所见,但孤身远赴异域险境……
“观主,此事……是否需要知会吴处长那边?”赵德胜试探着问道,眼中带着担忧,“特殊部门或许能提供些官方层面的协助?”
李牧尘微微摇头。
吴远山所代表的官方力量,在国内行事自然便利,但涉及到跨境,尤其是缅甸北部那种局势错综复杂、军阀割据、法外之地,官方身份反而可能束手束脚,甚至打草惊蛇。有些事,需暗中进行,方能直指核心。
“不必惊动。”李牧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西厢房内,王淑芬果然正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面前矮几上供着儿子的黑白照片。她双手合十,闭目垂泪,口中念念有词,皆是祈求满天神佛保佑儿子平安的呓语。听到门外沉稳的脚步声,她如同受惊般猛地回头,见到是李牧尘,那双枯井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近乎灼热的光芒。
“观主……”
“陈斌还活着。”李牧尘径直步入房中,开门见山。
王淑芬浑身剧烈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短暂的呆滞后,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那是近乎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狂喜!活着!儿子还活着!
“但生机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李牧尘接下来的话语,又将她刚攀上云端的心狠狠拽下,“具体所在位置,被一股混杂着邪术与血腥的污秽之力遮蔽,难以精确推演。”
王淑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那……那该如何是好?求观主……求观主指明一条生路!”
“我亲自去一趟缅北。”李牧尘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你留在观中,好生调养心神。赵德胜居士自会妥善照应。”
“我也去!”王淑芬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观主,我要去找我儿子,我……”
“你去,便是累赘。”李牧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王淑芬心头,“缅北非寻常险地,我一人独往,行动更为便宜。你若同去,非但无益,反需我分心护持,徒增变数。”
王淑芬张着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她明白,观主说的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心力交瘁的普通妇人,去到那种龙潭虎穴般的地方,除了成为拖累,还能做什么?满腔的母爱与焦急,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颓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观主大恩大德,我王淑芬今生无以为报,愿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不必等来世。”李牧尘打断了她悲切的誓言,“你若真想助我,便在观中安心住下,诚心祈福。你身上所负的万民愿力,那一丝对公义的微弱期盼,或许能助我此行勘破迷雾,寻得一线生机。”
王淑芬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用力点头,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凝在这点头的动作里。
李牧尘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衫一角拂过门槛,留下满室寂静与一个母亲重新燃起的、渺茫却坚韧的希望。
一个时辰后,清风观古朴的山门外。
李牧尘已换下观主道袍,身着寻常的灰色棉布衣裤,脚踏千层底布鞋,背负一个半旧的青布褡裢,乍看之下,与那些行走乡野的游方道士并无二致。唯有当他偶尔抬眼望向前路时,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淡金色光芒,以及周身那浑然天成、与山川隐隐呼应的沉凝气度,才显露出其不凡。
赵德胜领着观中几名道士肃立送行,王淑芬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跟了出来,独自跪在山门侧边的石阶上,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
秋风乍起,卷过山门,拂动众人衣袂,也吹落几片早凋的红叶,打着旋儿落在李牧尘肩头,又被他轻轻拂去。
他没有回头,也未作辞别之语,只是沿着那不知被多少代人踏过的、蜿蜒向下的青石台阶,迈开了步伐。
一步,两步……步伐看似从容不迫,与常人无异,但若有人细观,便会惊觉他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平滑数丈之远,如流水行云,毫无滞涩。这正是《黄庭经》中记载、结合了缩地之术与风行之理的“云履步”,虽未至大成,但用于长途跋涉,已远胜凡俗车马。
不多时,那道灰色身影便消失在山道转弯处,融入苍翠与薄雾交织的群山中。
赵德胜等人对着空荡的山道深深一揖,良久才直起身。王淑芬依旧跪着,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阶上。
山脚下,李牧尘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南方天际。视线越过眼前层叠的峰峦,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片被称为“金三角”、罪恶滋生的蛮荒之地。
紫微斗数的推演虽被浓郁的国运屏障与异域污秽之力干扰,难以精确,但大致的方位不会错——陈斌的气机,确在南方,在缅甸,在那片充斥着暴戾、贪婪与血腥的人间炼狱之中。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边缘略有磨损的古旧铜钱。此物并非法器,却是当初签到获得紫微斗数传承时一同出现的“占卜铜钱”,与天机推衍之术天然契合,有辅助明晰心念、感应吉凶之效。
拇指与食指轻捻,铜钱被高高抛起,在秋日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微光,随即落下,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铜钱在掌心滴溜溜旋转数圈,速度渐缓,最终悄然停住——正面朝上。心中默察卦象:“利涉大川,往南有功;然前路坎陷,荆棘丛生;破局之机,隐于血火。”
李牧尘神色不动,将铜钱收起,眸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血与火吗?
正好。
他修道求真,并非不通杀伐。《黄庭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对于那些已然泯灭人性、视他人生命如草芥、肆意制造人间惨剧的恶徒,他并不介意让他们提前领教一番,何谓天道之威,何谓“刍狗”应有的下场。
脚步再次抬起,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
灰色的身影在山林间时隐时现,如同融入风中的幽灵。偶尔有早起的山民或进香的善信远远瞥见,也只当是山间雾气流动产生的错觉,或是自己眼花,揉揉眼再看时,早已空无一物。
日头渐渐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背后,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悄然笼罩四野时,他已远离云台山三百余里,驻足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孤峰之巅。
极目远眺,从此地再往南,便是人烟稠密的城镇,是纵横交错的现代化交通网络,是另一个喧嚣熙攘的世界。
待到星斗渐明,李牧尘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眸中所有神光尽数敛去,周身那股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沉凝气息也消失无踪。此刻的他,看上去与一个经过长途跋涉、略显疲惫的普通旅人毫无区别,甚至比普通人更不起眼。
这是《金光神咒》中记载的“敛息归真”之法,可将自身一切异于常人的气息完美收束,融入周遭环境,除非修为境界远高于他,否则绝难察觉分毫。
“时辰到了。”
他自语一句,身形自峰顶飘然而下,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去缅北,关山万里,前路未卜。
或许荆棘密布,杀机四伏;或许要与那些盘踞在黑暗深处、以他人血肉为食的魑魅魍魉正面交锋;或许要直面人性中最极致的贪婪与残忍。
但既然接下了这段因果,应承了那份沉重如山的期盼,便没有回头路可选。
更何况,王淑芬身上凝聚的,是无数素昧平生之人的善念与祈愿,是万千微弱却执着的对“生”的渴望,对“义”的呼唤。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已与他此行产生了玄妙的羁绊。
这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寻子的事。
这更像是一场,源自人心深处最朴素良善的微光,与那人世间最深沉黑暗的污秽之间,一场无声的对决。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洒在寂静的山林与旷野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与隐秘,向着南方,向着那片被无数人视为绝地、被称为“人间地狱”的缅北,疾行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清风观内,那口悬于古柏下的青铜钟,忽然无人撞击,却自发发出一声悠长沉厚的鸣响,声波涤荡,传出十数里之遥,惊起满山宿鸟。
客院西厢房中,跪在窗前的王淑芬猛然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不知道观主此刻行至何方,亦不知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更不知最终能否带回她那苦命的孩儿。
但她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微弱却坚定的信念在滋生。
她相信那位看似年轻、却有着如山岳般可靠气度的观主;相信这段跨越千山万水、因缘际会而来的救命之缘;更相信,在这茫茫人世间,善念与公义,纵使微弱如萤火,也终有照亮黑暗一隅的时刻。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观中那株古老银杏树下堆积的金黄落叶。几片叶子被风托起,飘飘摇摇,竟朝着南方的夜空飞去,仿佛冥冥之中,在为那道毅然远行的孤影,默默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