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263章 龙椅上的退位诏,马背上的老兄弟
大凉开元二十年,夏(电力普及初期)。
御书房。
李牧之坐在那把黑铁大椅上,正在写最后一份圣旨——《退位诏》。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良久。旁边站着的李安民已经是个成熟的君王了,但他此刻眼圈微红,却不敢言语。
“父皇,真要走?”
“走。”
李牧之放下笔,盖上玉玺。
“这椅子太硬了,坐了二十年,屁股都坐平了。”
他站起身,脱下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黑铁战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
“安民,你记住了。”
李牧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天下不是李家的,是"法"的。只要你守住了江鼎立下的规矩,这大凉就乱不了。”
“至于那些兵权……”
李牧之指了指窗外。
“铁头已经在军校等着了。他会帮你压住阵脚。记住,对老兵要好,对新兵要狠。”
“儿臣……谨记。”
李安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这次一别,可能就是永别。父皇要去追寻他年轻时的梦了。
……
镇国公府。
江鼎也在收拾东西。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看了一辈子的书,那个磨得发亮的铁算盘,还有……那半截永远也吃不完的胡萝卜。
地老鼠蹲在一旁,一边帮着打包,一边抹眼泪。
“哥,您这一走,这偌大的家业……”
“家业?”
江鼎笑了,指了指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电灯。
“这灯亮了,家业就在这光里。”
“老鼠,你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江鼎把一把钥匙扔给地老鼠。
“这是"天上人间"地下密室的钥匙。那里面的档案,我都销毁了。以后,这京城不需要那种阴暗的角落了。”
“好好做你的生意,别老想着搞情报。这大凉的天,不需要那么多阴谋诡计了。”
“哥……”地老鼠哭得更凶了。
“行了。”
江鼎背起行囊,推开门。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但赶车的人,却让江鼎一愣。
铁头。
这个已经卸甲归田、整天在陵园里擦墓碑的老家伙,此刻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笑得像个傻子。
“铁头?你怎么来了?”江鼎问。
“嘿嘿,哥。”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了的牙。
“王爷说了,这次出门远,没个保镖不行。”
“再说,俺也想回老家看看。”
“老家?”
“北凉啊!”
铁头指了指北方。
“俺想去给虎子扫个墓,给那些死在黑风谷的兄弟们敬碗酒。”
江鼎的眼睛湿润了。
他点了点头,跳上马车。
“好。”
“咱们……回家。”
……
马车驶出了京城,驶向了北方。
这一次,没有十里长亭的送别,也没有万人空巷的欢呼。
只有三个糟老头子,在那条他们亲手修筑的水泥官道上,唱着年轻时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歌声苍凉,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豪迈。
车厢里。
李牧之掀开帘子,看着远处那是已经连成一片的麦田,看着铁路那一头冒着黑烟飞驰而过的火车。
“江鼎。”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值吗?”
江鼎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颗刚从路边买的沙果。
“值。”
他咬了一口沙果,酸甜。
“你看这路,多平。你看那灯,多亮。”
“咱们把这个原本要烂在泥里的世道,硬生生地给拽出来了。”
“哪怕手上沾了点血,哪怕背了点骂名。”
“但只要这老百姓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子走路……”
江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这就是……功德。”
……
马车一路向北。
他们经过了河间府,那里的矿工正在安全的操作间里挖煤,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他们经过了太行山,那里曾经的土匪窝已经在变成了旅游胜地,山顶上赵疯子的坟前,摆满了百姓供奉的鲜花。
他们路过了黄河,那道被无数人命填起来的大堤,如今固若金汤,河水驯服地滋养着两岸的良田。
最后。
他们回到了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北凉,虎头城。
这座曾经破败的边城,如今已经是一座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工业重镇。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但城门口的那家小酒馆,还在。
“老黄!”
铁头跳下车,冲着酒馆里喊了一嗓子。
“给哥几个上酒!要最烈的烧刀子!再来一盆羊蝎子!”
一个满头白发、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头从柜台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把大勺子。
“哎哟!这不是铁统领吗?还有……丞相!王爷!”
老黄激动得差点把勺子扔了。
“快!快进来!今儿个……这顿酒,我请!”
……
酒馆里。
四个老兄弟围坐在一起。
桌上的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干!”
四只粗瓷大碗碰到了一起。
酒洒了出来,落在桌上,像是当年在战场上洒下的热血。
“老李,江鼎。”
铁头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俺这辈子,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俺知道,跟着你们干,这辈子……没白活!”
“俺虎子虽然死了,但他要是能在天上看见咱们大凉现在的样子……”
铁头抹了一把眼泪。
“他也一定……会笑出声来吧。”
李牧之拍了拍铁头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他倒了一碗酒。
江鼎看着窗外。
窗外,是北凉那永远不变的风雪,还是那一面在风雪中高高飘扬的黑龙旗。
“是啊。”
江鼎轻声说道。
“咱们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了一朵……”
“不枯萎的花。”